笔趣阁 > 历史军事 > 巨舰横宋:我的物资来自祖国 > 第445章、哒哒哒哒……

鞑子头人勒住马,眯眼看了看前方隘口,又低头看了看地上的马蹄印,心里头觉得有点不对劲。

他回头问斥候:“你确定这条路平常没啥人走?”

斥候忙不迭点头:“这条道往常连金人的巡逻队都少来,更...

赵士程转身便走,步子快而稳,袍角在寒风里翻飞如旗。他没回头,但余光扫见林舟仍蹲在山坳口,肩背微弓,烟雾从指缝间一缕缕散开,被北风吹得歪斜,像一道将断未断的气。

林舟没动,只是把第二支烟点上,火光明明灭灭映着他下颌线。他盯着远处那片蜷缩的人堆——不是看人,是看他们脚边冻硬的泥块、怀里半截啃过的树根、裹在破布里露出一截青紫脚踝的孩子……看这些细节时,他眼神沉得发暗,仿佛在核对一张早已列好的清单,而每多确认一项,就往心里压一块铁。

“大帅。”完颜红菱不知何时到了近前,声音压得极低,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力道,“药房那边刚清出三十七斤黄连、十四斤苍术、八斤藿香,还有二十斤陈皮。都是去年秋收后晒干存下的,够熬三百锅防疫汤。”

林舟抬眼,烟雾后目光一凝:“够不够?”

“够三日。”她顿了顿,又补一句,“若加水稀释,可撑五日。”

林舟吐出一口白气,烟头在指尖碾灭:“那就先熬三百锅——不,四百锅。多备五十锅应急。让工兵队把窑炉温度提上去,炭火全烧旺,水必须煮沸满一刻钟再分发。告诉所有人,喝汤前先用盐水漱口,碗筷用滚水烫三遍。”

完颜红菱颔首记下,转身欲走,林舟却忽地伸手拽住她袖口:“等等。”

她回眸,睫毛上结着细霜。

“你去趟电讯房,”林舟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,“给陆游发报:‘北面崩了。蒙古弃奴三万,南涌潞州。速调汴梁医疗队,带全部链霉素储备,七日内必须到。另,查清楚今年冬至前后,漠北各部是否曾大规模屠羊焚帐——我要知道他们是不是真要打,还是饿疯了在烧骨头取暖。’”

完颜红菱眸光一紧,没多问,只应一声“是”,转身便走。风卷起她披风一角,露出腰间别着的短铳枪套——那是林舟亲手教她装弹、退弹、保养的第三把枪,枪柄缠着褪色的蓝布条,是去年她生辰时他随手撕的制服袖子。

林舟这才起身,掸了掸裤腿上沾的雪渣,朝山坳里走去。赵士程已带着岳家军老卒和十几个识字的年轻人,在谷口搭起三张长案。案上铺着油布,摆着粗陶碗、木勺、麻布袋——袋口敞着,里面是刚碾碎的黑麦粉,混着少量炒熟的豆面,泛着焦香。

“按户发粮票。”赵士程正低头写着什么,听见脚步声抬头,额角沁着汗,“每家三张,今日领一份,明日验体温后再领。孩童与老人多加半份,但须由家属代领。”

林舟走近,看见他手边摊着本硬壳册子,页边已被摩挲得发毛。翻开一页,密密麻麻全是蝇头小楷:某村王氏,男,六十二岁,右腿溃烂;李氏,女,五十八岁,咳血三日;幼童赵三,七岁,高热不退,瞳孔涣散……后面还缀着红墨勾画的小字:“已隔离,送东区第三棚”。

“你记得这么细?”林舟问。

赵士程搁下笔,指尖沾着墨渍:“记得人,才记得住事。大帅,您说包干到户,可人若活不到开春,地分给谁?”

林舟没接话,只弯腰捏起一撮面粉嗅了嗅。麦香底下透着股微苦——是掺了麸皮,还混了少量焙干碾碎的蒲公英根。

“这味儿……”他眯眼,“红菱教你的?”

“完颜将军说,苦能败火,防疫最要紧。”赵士程垂眸,“她说您当年在汴梁试过,加蒲公英根的糊糊,比单吃麦面更扛饿,也不易生疮。”

林舟喉结动了动,忽然笑了下,极淡,转瞬即逝:“她倒记得牢。”

两人正说着,忽听谷内传来一阵骚动。几个衣衫褴褛的汉子簇拥着个枯瘦老妪挤到案前,那老妪双目浑浊,手抖得厉害,捧着个豁口陶碗直往赵士程面前递:“官爷……俺孙儿烧得说胡话,求您赏碗热水……不,一碗热汤就行!俺拿这个换!”

她哆嗦着从怀里掏出个东西——是个用破布层层裹着的物件。展开一看,竟是半块铜镜,背面錾着“天会八年”四字,镜面布满蛛网裂痕,却擦得异常干净,映出人影模糊却执拗。

赵士程伸手欲接,林舟却先一步按住他手腕。

“天会八年……”林舟盯着那铜镜,声音轻得像自语,“金太宗那会儿的年号。这镜子至少七十年没离过身。”

老妪嘴唇翕动:“俺男人……是太原府铸镜匠。靖康那年,金兵破城,他把我塞进井里,自己举着这镜子挡刀……后来蒙古人抢了镜坊,把俺们当牲口使,可这镜子……俺天天擦,怕它锈了,怕……怕他认不出我……”

话音未落,旁边一个十来岁的男孩突然扑通跪倒,额头磕在冻土上咚一声响:“官爷!俺爹昨夜咽气了,尸首还在西边雪坑里!求您……求您给口棺材!俺娘说,人死了不能露着骨头埋,要盖上木板!”

赵士程呼吸一滞,手指无意识攥紧案沿。林舟却慢慢松开按着他手腕的手,从怀中掏出个东西——不是枪,不是电台,而是一叠薄薄的纸,边缘裁得齐整,印着蓝色格线与铅字标题:《潞州临时安置条例(试行)》。

他抽出最上面一张,递给赵士程:“念。”

赵士程一怔,随即展开。纸页在风里哗啦轻响,他清了清嗓子,声音沉稳响起:

“第一条:凡流民入潞州界者,无论籍贯、族属、旧隶何方,皆视为大宋子民,享同等待遇……”

“第二条:设临时安济院,分男女老幼,设隔离区、诊疗区、育幼所、工坊……”

“第三条:病者优先救治,死者由官府统一收敛,棺木由工坊统制,刻名立碑,葬于西山义冢……”

念到此处,那跪着的男孩猛地抬头,泪痕在脏污脸上划出两道白印。老妪手里的铜镜“哐当”掉在地上,裂痕深处映出林舟俯身拾镜的身影——他拇指拂过“天会八年”四字,动作轻得像碰一片蝶翼。

“第四条……”赵士程声音微哽,却继续往下念,“凡自愿垦荒者,授荒地三十亩,免租三年;愿入工坊者,计日授粮;愿习医者,由安济院择师亲授,薪米全免……”

林舟拾起铜镜,用袖口仔细擦去浮灰,然后塞回老妪手里:“拿着。明天,带孙儿来东区第三棚,找穿红衣的女大夫。告诉她,你说天会八年的事。”

老妪浑身剧震,浑浊老泪终于滚落,砸在镜面上,洇开一小片深色水痕。

这时,山坳外蹄声骤急。一骑飞驰而至,马背上是工兵队的通讯兵,脸颊冻得发紫,却高举一卷油纸包:“大帅!第一批水泥运到了!还……还有二十箱压缩饼干,五十罐牛肉酱,三箱葡萄糖粉!”

人群轰然骚动。林舟却没看那些箱子,只盯着通讯兵身后——远处雪线上,数十辆改装过的骡车正缓缓爬坡,车板上堆着成捆的竹竿、成卷的油毡、还有几口崭新的铁皮浴缸,在冬阳下反射出冷冽光芒。

“传令。”林舟开口,声音不高,却让喧闹骤然一静,“今夜起,山坳所有棚屋推倒重建。按图纸,每十户一组,建砖木结构暖屋,带地龙、烟道、双层窗。明日辰时前,第一组三十间必须封顶。”

赵士程愕然:“可……可人力?”

“岳家军抽两百人,百姓中青壮自愿报名者,每人每日加发半斤麦饼。”林舟抬眼望向山谷深处,“告诉他们,砖是现烧的,瓦是新焙的,烟囱冒的是热气,不是烟——这地方,以后叫‘归德里’。”

“归德里……”赵士程喃喃重复,忽然明白什么,眼眶发热,“大帅,您早想好了?”

林舟没答,只转身走向那堆刚卸下的物资。他拆开一箱压缩饼干,掰下一小块塞进嘴里,干涩粗糙的甜味在舌尖弥漫开来。他咀嚼得很慢,目光掠过远处冻僵的河面、嶙峋的山脊、还有那些在寒风里渐渐挺直脊梁的身影。

暮色渐浓,炊烟从新搭的灶台升腾而起,混着药材苦香与麦面焦香,在凛冽空气里织成一道无形的网。林舟站在高处,看着赵士程指挥人抬来几口大铁锅,锅底火焰跳跃,映亮他年轻却坚毅的脸庞。完颜红菱正蹲在角落,用烧红的铁钎为一个孩子挑脚底的冻疮,孩子咬着嘴唇不哭,她额角渗汗,动作却稳如磐石。

无线电频道里,陆游的声音突然切入,带着久违的急切:“哥哥!刚收到密报——漠北诸部确已在腊月初三聚于斡难河,杀白马祭天,焚帐三日!他们不是饿疯了……是准备南下了!”

林舟按下通话键,只说一句:“知道了。告诉汴梁,链霉素不必省着用。另外……”

他停顿片刻,望向山坳里正被众人围拢、小心翼翼接过第一碗热汤的老妪——她颤抖的手捧着粗陶碗,碗沿贴着皲裂的唇,热气氤氲,模糊了她眼中滚烫的泪光。

“告诉他们,潞州这边,粥煮得稠。”

频道那头沉默两秒,陆游低笑一声:“好。哥哥,等您消息。”

林舟关掉通讯器,转身走向那口沸腾的大锅。蒸汽扑面而来,他伸手探了探水温,然后抄起长勺,狠狠搅动——粘稠的麦粥在锅里翻涌,泛起琥珀色光泽,底下沉着碾碎的豆粒、焯过的野菜、还有几片薄薄的肉干。

他舀起一勺,递到赵士程面前:“尝尝。”

赵士程怔住,随即双手接过,低头啜饮。热粥滑入喉咙,暖意从胸腔直冲头顶,他猛地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眼底有光在跃动:“……比汴梁的赈粥厚三倍。”

“因为这不是粥。”林舟收回勺子,目光扫过沸腾的锅、忙碌的人群、远处正在浇筑地基的火光,“这是地基。”

夜风卷着雪沫掠过山坳,吹不散人间烟火。归德里三个字,尚未刻上匾额,却已随粥香飘入每一双冻僵的手掌,每一双含泪的眼睛,每一颗在绝境里重新搏动的心脏。林舟站在灶台边,影子被火光拉得极长,一直延伸到新铺的夯土地面尽头——那里,第一座砖木暖屋的骨架正拔地而起,横梁上,有人用炭条写下两个歪斜却有力的字:归德。

雪落无声,而大地之下,春雷已在积雪深处悄然滚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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