笔趣阁 > 历史军事 > 谍战代号:申公豹 > 第九十三章 亲兄弟,明算账

76号,情报处办公室。

陈明楚正和胡君鹤喝茶聊天。

打出卖整个军统区后,陈明楚在上沪遭到了军统局的疯狂追杀,索性请调金陵,担任了76号金陵区副区长,深居简出十分低调。

如今李世群取消四制,改为过渡的四处四室制。

深知军统运作模式的陈明楚被任命为第一处处长,专门负责针对军统的行动。

“老陈,你说一处处长这个位置,楼里多少人盯着?给叶吉塞钱的不在少数,主任愣是拍板非你不可。”

“他对你很器重啊。”

胡君鹤一脸艳羡。

“胡兄,你就别笑话我了。”

“我是军统出身。”

“你老弟跟主任过去同属特科,谁不知道您是主任的影子、护法金刚啊。”陈明楚客气恭维了两句。

“屁的影子啊。”

“不瞒老兄,我就是个干活的苦命人。”

“主任新成立了一个公司叫永兴隆,你知道吧?”

胡君鹤看了眼外边,低声说道。

“我刚到,没听说过啊。”陈明楚听说了,但有意装糊涂。

“前不久成立的,名义上由王学森挂在苏家,实际经手人是叶吉青。”

“主任那些赚大钱的买卖全在永兴隆呢。”

胡君鹤招了招手,待陈明楚凑近,他单手作喇叭状合盘托出。

“嘿嘿,主任的公司怎么着也得有你老胡一份吧。”陈明楚恢复坐姿,于笑了起来。

胡君鹤一拍大腿,眼神骤冷:“有个鸡毛!”

“全让吴四保、余爱贞、杨杰他们捞了,人家才是一家人,我就是个打杂的。”

“风险高、卖命的事都在我这呢。”

“干的好,口头嘉奖。”

“干的不好,锅全是我的。”

“前段时间军统一个联络点,情报办的扎扎实实,杨杰怕死,故意拖延人给放跑了,转头就反咬我一口,说怪我情报不到位。”

“人家是叶吉青的亲弟弟,我能怎么着,什么黑锅不得受着?”

“关键是人家吃香喝辣,夜夜笙歌,手表是上万块的瑞士名牌,给情人买楼眼皮都不带眨一下的。”

“咱们有啥?靠着这点死工资,老婆孩子吃饭都不够。”

“这特么是寸土寸金的上海滩,不是特么兰州,一个大羊腿能啃半个月啊。”

“哎!”

“老胡,咱呀啥也别想,老老实实干活吧。”陈明楚知道他那点心思,笑了笑劝道。

胡君鶴给他续上了茶水,眼眉上挑沉声道:“老哥,你还是没明白我的意思。

“在这楼里想升官发财,得有根脚、人脉,光低头干活没前途的。”

“你想过没,唐惠民走了,丁墨村迟早也得滚蛋,一旦主任将来坐了大位,这楼里至少得要一个副主任吧。”

“叶吉青那肯定会把杨杰推上来啊。”

说到这,他食指重重叩着茶几:“咱们这把岁数了,你也不想让一个毛头小子或者吴四保这样的糙汉骑头上吧。”

“明白了。”

“你放心,真要选副主任,我肯定投你老哥一票。”陈明楚拍着胸口表态。

“那我就多谢老哥了。”胡君鹤大喜拱手。

在外人看来,他是李世群的心腹。

实则李世群只拿他当尖刀和攻城锤,胡君鹤只有执行权,没有决策权。

钱、枪、编制更是被李世群压的死死的。

尤其是在利益和一些重要事情时,李世群甚至还会派人监视,跟踪他。

永兴隆公司成立没自己份,胡君鹤彻底看清了。

相比吴四保、杨杰、马啸天这些嫡系,自己也就是李眼中一条使口替用、干活、苦活的走狗罢了。

胡君鹤最近暗中也在攀梅机关和宪兵队山头,如果能当上副主任,有了一定实权,哪怕李世群不分羹,自己也能捞油水。

上次王学森卖那一波烟土,可是让他尝到了甜头。

既然老李带头开公司吃香喝辣,没自己的份。

那就只能自立山头了。

王侯将相宁有种乎,都是特科出来的,没道理自己要低人一等啊。

正好陈明楚是两不靠的军统。

若能与自己联合,在76号内部便有了一席之地。

正聊着,吴四保引着茅丽颖走过。

胡君鹤眼尖连忙喊住:“四保,这是要?”

“哦,这位是妇职联络会的负责人,主任让我带回来交给学森。”

胡君鹤作为情报头子,当然知道茅丽颖。

他眼珠子一转,意识到机会来了。

茅丽颖搞义演募捐,过去底子一直不干净,76号多次暗中“死亡恐吓”。

李世群这时候请她来这,一定是掌握了自己不知道的情报。

要能审出来,一则可以立功。

二则,这女人很肥,能榨点油水,正好私吞。

审讯室看似修罗场。

但实则也是“金矿”啊,搞不好谁嘴里就得吐出点金子。

有时候信息就是金钱。

这也是胡君鹤一直不肯撒手的原因。

“交给学森干嘛?”

他一把将吴四保拉到一边低语:

“他闻着点味就想吐的斯文人,能审出什么东西?”

“这女人指不定就是红票。”

“交给他,随便问两句放走了,你担得起这责任吗?”

“交给我吧。”

“保管问的明明白白。”

“这......”吴四保愣住了。

李世群只让他将人交给王学森,但具体为啥,说的很含糊。

“咱们是兄弟,你连我都信不过吗?”

“放心,学森那我回头跟他交代,向出东西功劳算你一份。

胡君鹤圆滑笑道。

“好吧。”

“交给你了。”吴四保冷眼看了看茅丽颖,转身而去。

“老陈,我还有事就不陪你了。”胡君鹤跟陈明楚打了声招呼。

“行,你忙着。”

陈明楚背着手大摇大摆的走了。

“茅女士,走吧。”胡君鹤阴仄仄一笑,一摆手,楼道里的情报处科员上前扣住茅丽颖往审讯室拖了去。

“你们干什么,我告诉你,我认识傅市长......”

走廊内,只剩下茅丽颖愤怒的斥责。

审讯室。

马老三和几个伙计正在抽烟。

王学森每次来都会带上两包上好的香烟,辛辣、够劲,撕了包装,弄成散烟装盘供大伙儿随便抽。

不仅如此,有时候晚上加班,还会私自掏钱让食堂吕师傅给大伙加餐。

老吕那家伙平时懒得跟鬼一样。

馒头、米饭、饭菜配的可丁可卯。

但王主任人缘好,老吕就认他这一号,论食堂这块,王学森说话比李主任还好使。

至于工资、奖金更别提了。

叶吉青把着不发的,王学森私下给弟兄们茶水钱也不少。

关键人王主任还不找事,能不加班绝不加班,大伙儿都清闲,也没那么压力。

比起胡君鹤,没事也得审出点事,重刑,花样不断的时期。

如今的审讯室可是真正的好差、肥差。

“老马!”

“来活了。”胡君鹤走了进来,一摆手,立即有手下把茅丽颖推到了电椅上。

“胡处长,这是…….……”马老三问道。

“这个女人可能是红票,我需要审讯。”胡君鹤道。

“胡处长有函文吗?”

“李主任或者王主任的。”马老三哈腰问道。

“呵,老马,我这才离开审讯室多久,主任就变成处长。

“怎么,我这个老主任、老兄弟说话不好使了?”

胡君鹤脸一拉,冷眼斜瞥道。

“不是。”

“之前林芝江、王天牧老霸占审讯室,主任这回改制不是立了规矩吗?”

“要用审讯室必须有他或者王主任的签字函文。”

“你这没文,我也没法动刑啊。”

马老三舔着脸恭维笑道。

“狗东西!”

“给你脸了,居然敢指使起老子来了!”

胡君有意倚老立威,抬手就给了马老三一巴掌。

不把这几个狗东西打明白了。

以后自己不方便私用审讯室,这不是断了一条财路吗?

这一巴掌打的极狠。

马老三挨了个结结实实,脸上挂着五指印叫起了苦:“胡处长,我哪敢指使你啊......”

没说完,胡君鹤指着他教训道:“你给老子听好了,要没老子,你当初不过就是个杀猪的。”

“老子能把你弄进来,就能把你弄出去。”

“狗东西,麻利的。”

“是,是!”马老三得罪不起他,捂着脸连忙吩咐。

同时,他给站在门口的手下麻杆儿使了个眼神。

麻杆儿悄悄退了出去。

办公室。

王学森喝茶、看报。

刚刚在窗口,他看到茅丽颖被吴四保带进了楼里。

从时间上推断,吴四保该来通知了。

但并没有。

去刑讯室得经过情报处,人多半被胡君鹤劫走了。

李世群点名的事,除了他也没别人敢抢。

再者胡君鹤仗着兼过审讯处,一直在染指审讯工作。

王学森不急。

一来,让茅丽颖吃点亏,知道身份暴露,早点转移走。

有时候良言千句,不如一巴掌来的有效。

二者,这个女人很复杂。

胡君鹤像往常一样截胡,呵呵,指不定就是捅马蜂窝,让他吃点苦头,彻底滚出审讯室。

三嘛,看看审讯室这帮人的成色。

“喂养”有段时间了,石头也该焐热乎了,马老三要还是唯胡君鹤马首是瞻,软的不吃吃硬的,王学森可就不客气了。

也算是一箭三雕吧。

正看报,门响了。

“谁啊。”王学森问道。

“主任,是我,麻杆儿。”外边传来一个很轻的声音。

麻杆儿!

嗯,挺快!

马老三这帮家伙还算聪明,没白喂。

“进来。”他吩咐。

麻杆儿慌张跑了进来:“主任,胡处长带了个女的进来,要动私刑,老马不让审被他打了。'

“你快去看看吧。”

“我知道了,不慌,坐下抽根烟。”王学森笑了笑,示意他入座。

然后,给他倒茶、递烟。

“主任,我这手脏,茶,茶就不喝了吧。”麻杆儿有些局促不安。

“这楼里谁的手不脏。”

“无非是穿的亮丽点,香水喷的多点。”

“喝茶。”

王学森毫不介意的抬手吩咐。

“好吧。”麻杆儿这才意思性的喝了两口。

“我听老马说,你有个哥哥在水泥厂因为工伤腿断了,那家老板到现在一分钱没赔?”王学森跟他拉起了家常。

“哎,我们命贱,人家是大老板还有律师,上哪要赔去。”

“别说是断条腿,厂子里出事死了的多了。”

“人家背后有青帮、警察局罩着。”

“谁敢吱声啊。”

麻杆儿一说到这事,眼都红了。

“那不行。

“以前你不是我的人,我管不着。”

“现在你归我管,我既然知道了就不能装聋作哑,赔偿金是一定要的。”

王学森神色一肃,说道。

“不了,王主任,得罪不起,真不麻烦您了。’

“惹急了。”

“护厂队那帮家伙能把我家房子烧了。”

麻杆儿惶恐不安道。

“他们敢!”

“你等着!”

王学森走到一旁拿起电话拨了个号码:“喂,张局长,我是学森啊。”

“我有个朋友是水泥厂的,叫段圭,前几天出工伤腿断了,听说水泥厂的卢老板到现在赔偿都没到位。”

“老哥,麻烦你帮忙盯一盯这事。”

“嗯,那不行。”

“这事没得商量。”

“跟钱多钱少没关系。”

“这个人是我手下的亲哥。”

“你要不管,我可请姓卢的喝茶了,76号,宪兵队都行,随他挑。

"

“我跟老哥通气,是不想你到时候犯难伤了咱们兄弟情分。”

“今晚,我必须看到赔偿金。”

“好,那就多谢兄长了。”

“改天我请您和嫂子吃饭!”

挂断电话,王学森坐了回来:“麻杆儿,过了今晚要没收到钱,你再找我。

“谢谢王主任。”麻杆儿眼眶一湿,感激道。

“放心吧,张元是第二警察局局长,他打招呼,姓卢的会比狗还老实。”

“走,咱们去刑讯室看看。”

王学森拍了拍他的肩。

“好呢,王主任。”麻杆儿欢喜道。

跟在王学森身后,看着老大颀长、笔直的脊梁,麻杆儿顿时觉得有一股热气直冲脑门顶。

平时里因为点头哈腰佝偻的身子,也不自觉的挺拔了起来。

然后,甩着手大摇大摆跟在王学森身后,往审讯室走去。

审讯室。

鞭打、怒斥声远远传了过来。

“说不说,你把物资都藏哪了,中转站在哪?”

“你的同党都有谁!”

胡君鹤在暴虐,阴毒的吼叫着。

吱嘎。

王学森推开门走了进来,茅丽颖身上已经出现了数道鞭痕血印。

胡君鹤倒是没完全失去理智。

没打脸。

有来的女人要定不了罪,一般打脸放了出去,一则容易走漏风声,二则容易惹毛别人的靠山。

“胡处长,你可真是大忙人,李主任又给你派活了?”王学森笑眯眯的问道。

“哦,学森老弟啊。”胡君鹤尬笑了一声,放下了鞭子。

“那个......情报处抓了女红票,我拉过来上上家法。”他颇是尴尬的解释。

“这么说,老哥没李主任的函文。”

“啧!”

“这不太好吧,李主任三五令,审讯必须有他的函文。”

“昨儿丁主任还在发牢骚,说我卡着林芝江,你这边把审讯室当自个家想用就用,视规章制度如无物。”

“你老哥老这么搞,我这审讯室主任没法干啊。”

王学森笑容阴鸷了几分。

“老弟,我就借用一下,都是自家兄弟,李主任不会说什么的。”

“再说了,咱们是兄弟不是吗?”

胡君鹤还想打亲情牌。

“亲兄弟,也得明算账。”

“你老兄不止是违规使用审讯室,李主任交给我的人你都也要插手,老哥你手伸的是不是有点长了?”

王学森点了根烟,半眯着眼冷冷盯着他。

“老弟,啥意思?”

“跟我摆规矩?”

“如果我今天非要审她呢?”

胡君鹤眼冒凶光,脸拉了下来。

一时间,刑讯室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。

“这样吧。”

“既然你老哥这么喜欢干审讯的话。”

“我现在给李主任打报告申请,审讯室主任你来做,我辞职!”

王学森抖了抖白衬衣领子,将抽了一半的香烟在地上狠狠跟灭,烟气这才徐徐从嘴角溢出。

胡君鹤没想到平时乖巧听话的老弟会这么刚。

他脸上旋即挤出了一丝笑容:“别介啊,我不是怕你忙,嫌这地方脏,帮你过过堂吗?”

“这样老弟,你去办公室喝口茶。”

“哥帮你审的明明白白。”

“你放心,功劳都是你的,我绝不占一分一毫。”

真特么癞皮狗......王学森笑道:“不行,这是李主任交给我的活,跟功劳没关系,你要实在想审可以给李主任打个电话。”

“他要同意,我立即给你开函。

“那就打一个?”胡君鹤扬眉一笑,走到墙角抓起了电话:

“哎,主任,我是老胡。”

“这里有个姓茅的女人,我获得了一些情报,这个女人可能跟红票有关系,要不我审审。”

“学森啊,他让我问你的意思。”

“哦,这样啊。”

“好......好吧,我知道了。”

说完,他悻悻挂断了电话。

“怎样?”王学森笑问。

“李主任说历练历练你。”

“那行,老弟你忙着,我就不打扰了。”

胡君鹤知道茅丽颖肯定有事,但李世群和王学森不让,他也没有理由赖下去,只能无奈撒手。

哎,可惜了这块大肥肉。

这女人如果真是红票要员,那她肯定藏匿了大批募捐物资。

玛德,王学森这小子想吃独食啊。

待胡君鹤离去。

王学森坐了下来,摆手道:“你们都出去吧。”

“是,王主任。”马老三一挥手领着麻杆儿和另外两个刑讯员退了出去,并带好了门。

王学森坐在椅子上看着茅丽颖:“你都招什么了?”

“我一身清白,又不违法,有什么可招的?”茅丽颖冷笑,一脸的无畏不屈。

“苏成德在金陵渡口查获一批物资。”

“有磺胺抗生素、电台零件等管控物资。”

“被抓的人里,有人招供承认了红票身份。”

“说你是指使人,在给新四军筹备物资。”

王学森怕她还不知道局势,暗中点她。

茅丽颖眼神闪过一丝惊慌。

她毕竟是位很有经验的同志,迅速平静了下来:“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,我的义演用于赈济灾民,在市救济署有备案,每一勺面,每一个馒头都有登记出处,你们不信可以去查。”

屋子阴冷,王学森抓起椅子上的西服披在肩上。

他身子侧身斜靠,略带玩味的颠了顛下巴:

“茅女士,我们是特务机构,通常我们相信鞭子、烙铁多过你的账本。”

“这样吧。”

“我来问,你来答。’

“你最好如实回答。

茅丽颖盯着这个狗特务,满眼怒火,沉默不语。

“你跟冈村太太联系过,她以中日亲善的名义给你捐了八十块大洋。”

“你们职妇俱乐部,也就是现在的联络会曾邀请过杨淑慧任理事?”

“还有,叶吉青,也就是我们李主任的夫人,也曾参加过你的募捐酒会。”

“当然参加这个酒会的人有很多。”

“还有庵的太太,徐太太等一众名流,是吗?”

王学森很巧妙的引导她。

茅丽颖看着他。

王学森目光平静,脸上没什么情绪。

“是的。

“我主要是为灾民,难民募捐食物、冬衣,如今中日亲善,上层和日本人的家属对慈善事业都很有热情。”

“至于你说的什么电台零件、磺胺,我不知情。”

“也许是有人故意阻挠我的慈善活动。”

“之前青帮就派人打砸过义演现场。

茅丽颖说道。

“好。”

“我知道了。

“你稍坐。”

王学森问的差不多了。

他拉开门走了出去,吩咐守在外边的马老三:“老马,我要去见李主任,这个人很重要,一定盯紧了,不要让任何人接触她。”

“记住,是任何人!”

“明白!”

马老三郑重点头。

王学森快步往李世群办公室而去。

进了办公室。

李世群正在办公。

“怎样了?”他眉头紧锁,有些不满、发愁。

不是对王学森。

是对吴四保、胡君鹤这两个蠢货。

“主任,相当危险。”

“她交代了很多重要的东西。”

“这个什么职妇俱乐部,搞了很多义演和慈善晚会,我刚刚问了,她交代杨淑慧曾短暂做过理事,冈村夫人和樱井参谋长的太太,傅庵市长他们也捐过钱。”

“哦,还有嫂子与我家那个瞎胡闹。”

王学森小声汇报。

“什么!”

一听到牽扯到这么多人,还有吉青,李世群骇然色变。

“主任。”

“多亏了金陵方向苏主任情报的死,现在没人知道这事。”

“哦,当然,也可能是金陵那人为了活命故意把茅女士拉扯进来。”

“不管怎样吧,风声源头在你我这算是打住了。”

“你说这要传开了,这么多人被一个红票算计,樱井参谋长、冈村队长这些人脸面往哪搁,大半个上海滩的上层都得被牵扯进去啊。”

“我最担心的还是有人借题发挥,嫂子和我家那位也会受到牵连。”

王学森一脸惊慌、后怕的说道。

“四保这个蠢货!”

“胡君鹤动刑了?"

李世群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,气的直拍桌。

“动了。”

“不过他没有情报,只是盲目推测茅女士是红票、军统一类的,纯靠吓唬。”

“这个女人见过世面,背景也很深,死不承认。”

“我问过马老三他们,老胡没出东西。”

王学森连忙说道。

“你审讯室没开录音机吧?”李世群问。

“大哥,这可是您亲手交代的事,我哪敢开录音机,我把马老三他们开了,单独审讯的。”他很老成的回答。

“那就好。”李世群松了口气。

他倒不担心王学森乱说。

一则是俩人正处于蜜月期。

再者,婉葭也有份,王学森敢乱说,小俩口都得搭进去。

“大哥,现在的问题是金陵苏主任那边,咱们得尽快处理。”

“老胡人脉广。”

“您得让苏主任把话咬死了,那个什么红票,该处理就及时处理。”

“省的老胡问东问西,或者别有用心之人搞出麻烦。”

王学森一脸出于为娇妻着想的态度,急切建言。

“你亲自把这个女的送回去,叫她给老子悠着点。”

说着,李世群指了指电话机:“刚刚傅庵的太太,还有十三军有人打电话来保她。”

“好呢,我这就亲自押送她。”王学森点头领命。

王学森亲自开车送茅丽颖进了法租界。

“要我送你去医院吗?”见她疼的时不时蹙眉,王学森问。

“不用了,谢谢。”茅丽颖说着,就要开车门。

“等等。”

“茅女士,你的身份我清楚,李世群也清楚。

“像你这样的人,他闻一闻气味就知道什么来头。”

“你别忘了,他是特科出身,曾经也是你们的‘同志'。”

“租界不是护身符,洋人私下已经跟日本人达成协议,以后你们的政治庇护到头了。”王学森看了她一眼,冷冷警告她。

“这次你能活着走出76号,是侥幸,运气。”

“下次就难说了。”

“你也看到了里边的刑罚有多可怕。”

“李主任的原话,让你有多远滚多远,最好不要再出现在上海滩,否则他不会给你好果子吃。”

王学森继续道。

“谢谢。”茅丽颖看着这位英俊的年轻人,由衷感激道。

她感受到了王学森的善意。

不管他是不是自己人,至少没有泯灭良心。

“我见过你妻子,她是一位善良、正直的姑娘。”

“你知道的,这世上有一些事总需要人去做。”

“你不发声,我不发声。”

“你不行动,我不行动。”

“大家都因为恐惧暴力而沉默,畏惧鲜血而踌躇,那么这个国家、民族就真的完了。”

“郁华先生走了。”

“他是我的老师、好友。

“他曾说过一句话‘头可断,血可流,志不可屈,民族气节不能丧失。”

“流血,牺牲本就是斗争的一种。”

“若我之鲜血,我之殉国能唤醒千千万万国人之魂,虽死亦无悔。”

“义演、募捐是我来上的使命和任务,我会继续坚持下去,直到生命最后一息。”

“如果必须牺牲,那就牺牲吧。”

茅丽颖很平静的说道。

她打开包包,拿出一本书放在了驾驶台上:“这是郁华先生亲手送给我的画集,76号的特务没兴趣。”

“你我有缘,送你了。”

“如果你是特务,我希望你保持良知。’

“如果你是朋友,希望你永不迷茫。”

“谢谢。”

说完,她拉开车门走了下去。

王学森心头五味杂陈。

这世道并非人人怕死。

死亡本身就是斗争的手段。

只是错过了唯一可以离开机会,他已经预料到了茅女士的结局。

李世群不审她。

但一定会杀她。

因为只有死人才会闭嘴。

吁!

王学森长舒一口气,拿起画集看了几眼,压在了座位底下。

他可没时间去悲春秋。

这个时代活下来,不畏死亡的勇气固然可嘉。

活着继续战斗下去,同样很重要。

他需要保持轻松、稳定的心情,继续与李世群这帮人周旋,直到彻底分化,瓦解76号。

回到办公室。

下午五点。

王学森收拾东西,准备回家。

咚咚!

吴四保叼着香姻走了进来,苦巴着脸道:“学森,我特么倒了八辈子血,又让老胡这狗娘养的坑了。”

“上次吴开先的事,你是一点没长教训啊。”王学森冷笑。

眼下76号最大的两股势力就是吴四保、杨杰的行动、警卫队,还有胡君鹤的情报处。

挑唆吴四保和胡君鹤内斗,能有利于掩护自己,同时分化李世群的势力。

当然,这也是李世群乐意看到的。

李世群对胡君鶴有所顾忌。

手下互相制衡对维护他在76号的权威是有好处的。

“哎,我把人家当兄弟,人家拿我当傻子。

“主任把我给骂了个狗血淋头。”

“我过来是给你道歉的。”

吴四保一脸郁闷道。

“姐夫,都是自家人,说这干嘛。”

“对了。”

“你那朋友咋样了?”

王学森提着包,锁好办公室边走边道。

“好啊。”

“一个小时打底,他媳妇可美了。”

“就是中途容易死火,一死火,半天支棱不起来,有点折磨人。

吴四保嘿嘿尬笑。

“那没办法。”

“你又想支棱,又想长久,那不跟我一样成战神了吗?”王学森道。

“是,是。”

“我朋友已经知足了。”

“走,爱在你家打牌,我顺路去接她。”

一提到余爱贞,吴四保满脸洋溢着宠溺与幸福。

“啧。”

“嫂子嫁给你,真是值了。”王学森道。

“那是。”

“走吧。”

吴四保勾着他的肩膀,两人上了车。

“我看报纸都华被刺杀了?不会是林芝江他们干的吧?”边开车,王学森试探道。

“屁!”

“这种美事轮的到他?”

“老子让人干的!”

“早看那老东西不顺眼了,我给他寄过子弹、匕首,在他家门口扔过死狗。”

“面子给了,他不识时务,那就别怪老子不客气了。”

吴四保凶戾道。

狗娘养的,果然是你!

正好今天得在余爱贞面前展示求爱的决心,就拿吴四保开刀了,收拾下这条疯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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