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03年九月,BJ的秋天来得比往年早一些。
路边的银杏树还没黄,但风已经凉了,吹在身上不再黏糊糊的,带着一股干爽的气息。
陈乐坐在办公室里,手里拿着一份报纸,翻到娱乐版,翘着二郎腿,椅子微微晃着。
《无间道》在内地上映的消息占了半个版面,标题是“港片救市之作《无间道》登陆内地”,下面配了一张刘得华和梁吵伟的海报,两个人一黑一白,表情都很酷,眼神里全是戏。
《无间道》是九月五号上映的。
票房不太好,不是片子不好,是盗版早就满天飞了。
香港去年十二月就上了,内地观众早就在路边摊买了五块钱一张的碟片,看得都能背出台词了,连天台那场戏的台词都能倒背如流。
首周末三天,票房不到两百万。
这个数字,放在2003年,也不算太难看,但跟《新世界》比起来,差了十万八千里,连零头都不到。
不过媒体倒是挺热闹,电影记者们拿《无间道》和水晶影业去年上映的《新世界》做起了比较。
两部都是警匪片,都是双雄对决,都是讲卧底,连海报的色调都差不多。
《新世界》是去年十一月上的,中韩合拍,刘叶、梁佳辉、崔岷植主演。两部片子风格不同,《无间道》冷峻克制,像一杯冰镇的威士忌;《新世界》更写实更暴力,像一碗滚烫的辣汤。
记者们不管这些,他们要的就是话题,要的就是销量和点击率。
于是报纸上出现了各种标题,“《无间道》PK《新世界》:谁更胜一筹?”“内地香港警匪片巅峰对决”“梁朝伟刘烨谁更会演卧底”。
陈乐看着这些标题,嘴角无语的笑了笑,把报纸翻了个面。
他想起去年《新世界》在香港上映的时候,就有记者拿两部片子比较过,没想到过了快一年,这股风又吹到了内地。
他把报纸放下,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龙井的香气在嘴里散开。心里想着,有比较是好事,有比较才有热度,有热度才有票房。
常继红敲门进来,手里拿着一份传真,“陈总,您看看这个。韩三平那边传来的,说CEPA正式签了,香港电影取消进口配额,合拍片享受国产片待遇。以后咱们要跟香港那边竞争了。”
陈乐拿起传真看了看,“嗯,也算好事吧。”
九月十号,水晶影业的小会议室里坐了七八个人。
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,在桌上画出一道一道的光线,像斑马线一样。
陈乐靠在椅背上,手里转着一支笔,笔在手指间转了两圈,停了一下,看着面前这群人。
曾毅和玲花坐在左边,两个人今天都穿得很正式,跟那天在酒吧里完全不一样。
玲花穿着一条黑色的连衣裙,裙子过膝,脸上化了淡妆,眉毛画得细细的,嘴唇上涂了淡淡的口红,跟那天在酒吧里的样子判若两人。
曾毅穿着白衬衫、深色西裤,衬衫扎在裤腰里,坐在椅子上腰板挺得笔直,手指放在膝盖上,像是在参加什么正式面试。
黄柏坐在右边,翘着二郎腿,天生卷毛的头发乱糟糟的,像是刚睡醒没梳头。
何沐阳和张超坐在对面,两个人都是第一次来水晶影业,眼神里带着好奇和紧张,东张西望的,看着墙上的海报,又看着桌上的文件,又看着陈乐,像是在确认自己是不是走错了地方,是不是应该去隔壁那栋楼。
常继红坐在陈乐旁边,面前摊着一沓文件。
她是今天的主持人,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,深色长裤,头发扎起来,干练利落;就像她的性格一样,干脆利落不拖泥带水。
“何老师,张老师,今天请你们来,是想聊聊水晶影业音乐厂牌的事。公司准备成立音乐事业部,想聘请你们做音乐制作人,不知你们有没有兴趣?”
何沐阳愣了一下,手里的水杯差点没端稳,他赶紧放下。
“常总,您说的是真的?水晶影业要做音乐?我还以为你们只做电影电视,不搞别的。”
常继红笑了笑,把手里的笔放下,靠在椅背上。
“陈总说了,你们来了,厂牌就有了。水晶影业不只是做电影,音乐也在规划内。你们是第一批合作的对象,是开厂元勋。”
何沐阳转头看了张超一眼,张超也看着他,两个人对视了一下,表情都有点懵,像是被人从背后拍了一砖头。
陈乐接过话茬,身体往前倾了倾,双手放在桌上,手指交叉。
“何老师,《月亮之上》母带我听了。旋律好,编曲也好,那个马头琴的声音一出来,整个草原都在眼前了。张老师的《自由飞翔》我也听过,虽然是小样,但灵气已经有了,那个副歌一起,整个人都想飞起来。水晶影业做
音乐,不是要签大牌,是要签有潜力的人。你们愿意来吗?”
何沐阳张了张嘴,又合上了,喉结动了一下。张超先回过神来,咽了一下口水,喉咙里咕噜一声。
“陈总,我......我就是个写歌的,没做过制作人。您不怕我搞砸了?我连录音棚都没进过几次,调音台都认不全。”
陈乐笑了笑,把手里的笔放下,“谁不是从没做过开始的?我拍制作第一部电影的时候,也没人相信我能赚钱。你放手去干,水晶影业给你兜底。亏了算公司的,赚了大家分。'
常继红从文件最底下抽出几份合同,推到何沐阳和张超面前。
合同是打印的,厚厚一沓,封面上印着“水晶影业音乐制作人聘任合同”几个字,“签了这份合同,你们就是水晶影业的人了。”
何沐阳拿起笔,笔尖在签名栏上方悬了一下,像是怕签错了地方,然后落下去,一笔一划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,写得很慢。
张超签得更慢,签完了还看了两遍,确认没签错地方,把笔放下,长长地出了一口气。
黄柏在旁边翻了半天合同,终于抬起头,把合同放在桌上,手指在封面上敲了一下。
“常姐,这个我看了。条件挺好的,我签。”
常继红点了点头,把笔递给他。黄柏拿起笔,在自己那份合同上龙飞凤舞地签了名,把合同推回去,往椅背上一靠,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,笑了笑看着陈乐。
“陈总,歌呢?您说要给我写歌,我等着呢。等了快半个月了,头发都等白了。”
陈乐从抽屉里拿出几张纸,放在桌上,推到黄柏面前。
上面是歌词和简谱,黄柏拿起来一看,第一页写着《一万个理由》,第二页《有一种爱叫做放手》,第三页《秋天不回来》,第四页《求佛》。
他翻来翻去,看了好几遍,嘴里还念念有词,哼了两句调子,声音不大,调子很准。然后抬起头,一脸难以置信,眼睛瞪得溜圆。
“陈总,这.......您写的?您不是写电影剧本的吗?怎么还会写歌?”
陈乐神情平淡,从容一笑,“我写的。不满意可以改,我觉得这几首歌适合你。我写剧本的时候也写台词,写台词和写歌词感觉差不多。”
黄柏把歌词放下看着陈乐,笑意漫过眼角,“老板,不是不满意,是太满意了。我就是长得丑,唱这种情歌,人家信吗?我一开口,人家还以为我要借钱,谁信我失恋啊。”
会议室里的人都笑了,玲花笑得捂住嘴,曾毅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,何沐阳笑得眼镜都歪了,伸手扶了一下。
陈乐看着他活宝样子,一边笑一边指着他,“你丑怎么了?丑的人唱的苦情歌,才有人信。你看赵传和任贤齐,帅的人唱失恋,观众觉得他是挑花了眼,活该。你唱,观众觉得你是真没人要,听着就心疼。这就是优势,明白
吗?劣势就是优势,长相就是卖点。”
黄柏愣了一下,然后笑得直不起身,眼睛眯成一条缝。
“那倒是,那我唱。丑就丑吧,反正也丑了快三十年了,不差这一回。”
曾毅在旁边憋了半天,手指在膝盖上搓了搓,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。
“陈总,您也给玲花和我们写歌吗?我们有没有份?不能光给博哥不给我们。”
陈乐又从拿出几张纸,推到曾毅面前。
曾毅接过去一看,第一页是《今天你要嫁给我》,第二页《爱是你我》,第三页《犯错》。
他看了看,递给了玲花。玲花接过去,看了几行,手指在纸面上轻轻划过。
“陈总,这些歌真好。这首《爱是你我》,写得就像是在说我。”
陈乐看着他们,表情变得认真了一些,“我跟你们说个事。”
几个人都看着他,会议室里安静下来,连空调的嗡嗡声都变得清晰了。
“艺术的前提,是先赚钱。不要以后歌红了,有人说你们的歌,你们就往心里去。土怎么了?老百姓喜欢就行。你们唱的是给老百姓听的,不是给评委听的。评委说你好,不买你的专辑,有什么用?评委又不掏钱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去。
“老百姓喜欢,你们就接着唱。唱到他们不爱听为止。记住,你们的饭碗是老百姓给的,不是评委给的。”
玲花点了点头,曾毅也点了点头。
黄柏在旁边插了一句,歪着头笑看着陈乐。
“陈总,我这歌土不土?《一万个理由》听着挺土的,又是放手又是理由的。”
陈乐看了他一眼,“你的歌不土,你的歌是苦。苦情歌,越苦越有人听。你唱得越惨,观众越爱听。你想想,谁还没失过恋啊?”
开完会,人都走了。
公司几个艺人都安排完毕,王宝强正在河北保定白洋淀演《小兵张嘎》。
陈乐直接让王宝强顶替了前世的谢孟伟,演男一号嘎子。凭借现在水晶影业和央视的关系,央视没说话,电话里就定了。
王宝强虽然年龄大一点,但是身材矮小切合角色,站在镜头前像个半大的孩子,又有《盲井》柏林银熊作品打底,演技有保证,直接定了,连试镜都没试。
常继红说他进组第一天就穿着戏服在片场蹲了一下午,蹲在角落里观察其他演员怎么演,眼睛一眨不眨的,像只猫。
收工了还帮场搬道具,陈乐听后都笑了。
“他就是那个性格,不争不抢,干活实在。你让人盯着点,别让人欺负他。剧组里有些人,看新人好欺负,会压榨新人。”
常继红点了点头,“我已经让人跟组了,有什么事随时报。”
会议室里安静下来,常继红把文件收进文件夹里。
陈乐还坐在椅子上,手里转着那支笔,没走,笔在他手指间转了一圈又一圈,像是他脑子里还在转着什么。
常继红看了他一眼,嘴角动了一下。
“陈总,您不会光是为了签几个歌手就搞个音乐部吧?您是不是还有别的想法?”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“我早就知道你没那么简单”的味道。
陈乐嘴角勾起一抹笑意,把笔放下,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一下。
“什么都瞒不过你。”他顿了顿,“常姐,你听没听说过彩铃?就是手机铃声,不是那种单音的,是原唱的音乐片段,听歌的人给你打电话,听到的不是嘟嘟嘟,是歌。
常继红把文件放下座了下来,眼珠转了转,“听说过,移动联通在推这个业务,好像是去年开始的。用户下载彩铃,运营商收费,然后跟版权方分成。”
她顿了顿,看着陈乐的眼睛,“您觉得这个能赚钱?”
陈乐突然笑得很开心,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。
“不是能赚钱,是能赚大钱。一首歌火了,彩铃下载量几百上千万次,每次几块钱,你算算。”
他拿起桌上的笔,在纸上写了一个数字,2元×100万次,然后在下面画了两道线,划得很重,纸都划破了。
“200万,一首歌,成本早就收回来了。纯利润。”他把笔放下,手指点着那个数字,让常继红看。
常继红把那一页纸拿过来看了看,眼睛亮了一下,瞳孔放大了,又放下了。
“那您签玲花和曾毅,还有黄柏来唱歌,就是为了这个?不是为了让他们当歌星?”
“我写的和何沐阳、张超的歌,节奏强,旋律洗脑,特别适合做彩铃。你想想,《月亮之上》那前奏一起,那个马头琴的声音一出来,谁听了不想接电话?黄柏的苦情歌也是,失恋的人,下雨天、一个人开车,你听听那个旋
律,不哭都难。老百姓喜欢这种,接地气。”
常继红靠在椅背上,“所以您成立了音乐事业部,不是为了出唱片,是为了做彩铃?唱片是幌子?”
陈乐摇了摇头,身体往后靠了靠,“不光是彩铃。唱片也要做,演唱会也要开,周边也要卖。但彩铃是起手式,是第一桶金。先把名气打出去,把歌炒火,让大街小巷都放,再谈别的。唱片是面子,彩铃是里子。”
常继红想了想,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,在上面写了几行字,写得很快,抬起头。
“那您打算怎么推?光靠我们自己的渠道,不够。水晶影业在音乐圈没人脉。”
陈乐往前坐了半寸,双手放在桌上,“常姐,我有个想法。咱们搞一个选秀节目。全国海选,找会唱歌的普通人。不管男女,不看长相,只看声音。评委我们请专业的,导师我们请大牌的。电视台播出,观众投票。最后选出
来的冠军,直接签约水晶影业,出专辑、上演唱会、推彩铃。一条龙。”
常继红的拿笔的手指在纸上停了一下,戳了一个小黑点,“您说的这个...选秀节目,国内还没人搞过。湖南台今年搞了一个《快乐男声》,但那是在一个城市里选,你这个是全国海选,规模大多了。”
“这个是我借鉴港台那边的选秀节目,台湾那边有《超级星期天》,香港那边的选秀也搞得热闹。咱们把这个模式拿过来,做成大陆版的;男女不限,不论唱歌跳舞,市场更精准。”
常继红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,笔尖沙沙响,写完了抬头。
“那您打算跟谁合作?央视还是湖南台?”
陈乐想了想,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,“先问问央视,看他们有没有意向;不行就联系湖南台,他们做综艺有经验,有平台,有观众基础。跟他们合作,事半功倍。我估央视那边的条条框框太多了,审批流程长;你可以先联系
看看。’
常继红点了点头,“投资呢?预算多少?我回去做个方案。”
陈乐伸出一只手,五指张开,“五千万,够不够?”
常继笑得很轻,“陈总,五千万做选秀?您这是要做成综艺大片了。湖南台那边我认识人,之前《新世界》发行的时候打过交道。我去问问,探探口风。”
“常姐,你把音乐部的事盯紧了。彩铃业务,要尽快上线,另外你组织一个队伍去外面收网络歌手和独立音乐人的歌。华为那边的技术团队,我们不是刚谈过吗?他们做通信设备,这方面有资源。可以跟他们合作,把彩铃下
载的技术接口打通,让用户下载方便。”
常继红把笔记本合上,“我明白了。那玲花和曾毅的第一首歌,什么时候录?他们的嗓子也要磨合。”
陈乐看了看桌上那摞歌词,“尽快,10月底之前进棚录完了,先发单曲,试试市场反应。投到电台、投到音乐网站,看看观众的反应。如果反应好,马上推彩铃。如果反应不好,换下一首,不在一棵树上吊死。”
常继红站起来,把文件夹夹在胳膊底下,理了理裙子。“行,我明天就联系湖南台。陈总,您这个脑子,转得真快。几句话就把一个行业的门路理清楚了,比那些干了十几年音乐的人还想得透。”
陈乐笑着也站起来,把椅子推回去,“不是脑子快,是在好莱坞待久了,见得多。他们那边,版权开发做得比我们早十几年。唱片、电影、游戏、周边、主题乐园,一条龙,从IP到变现,每一步都算得清清楚楚。我们才刚开
始,不急,慢慢来。”
常继红走到门口,手搭在门把手上,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陈总,那个选秀节目,您打算叫什么名字?定了的话我好在方案里写。
陈乐想了想,“《中国好声音》,就这个。你记下来。”
常继红点了点头,拉开门,出去了,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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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乐站在窗边,看着窗外的长安街。陈乐真正想的是反攻韩流,过几年韩流那些团体组合在亚洲捞了多少钱,文化软输入了多少;这一世让华流也出去探探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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