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20章天威震怒 中央督导组成立

当天晚上，陈默用私人手机给蓝凌龙打了一个电话。

电话响了两声便被接通。蓝凌龙那边很安静，只有键盘敲击的声音隐约传来。显然，她还在电脑前盯着JS。

“小蓝，可以回江南来了。”陈默说道。

蓝凌龙敲击键盘的声音停了下来，问道：“后面的人物找到了？”

“找到了。”陈默看着桌上的加密电话，声音压得很低，“钱国华后面的那个人已经有了名字。”

“你在京城的外围调查到此为止，剩下的事情由中纪委直接接手。”

“是谁？”蓝凌龙问道。

“电话里不能说。”陈默说道，“这个名字现在属于最高级别的办案机密。”

“你把静水咨询、境外服务器和西山会所的全部调查资料加密封存，移交给方正邦指定的人，然后立刻返回江南。”

蓝凌龙沉默片刻，没有继续追问。

“明白。”她说道，“我明天一早就回去。”

挂断电话以后，陈默轻轻吐出一口气。

蓝凌龙在京城外围追查了这么久，已经替他把那条藏在迷雾里的线送到了中纪委手里。

如今幕后的人终于浮出水面，她也没有必要继续独自留在京城冒险了。

季深这个名字从钱国华嘴里说出来的第二天，方正邦就座了专机飞回了京城。

陈默不知道方正邦回到京城做了什么，但两天以后的一个上午，他接到了一个从京城打来的电话。

打电话的人不是方正邦，也不是施耀辉，而是一个他从来没有直接通过话的人。

中纪委副书记，韩明远。

“陈默同志，你好。我是韩明远。”电话那头的声音低沉而平稳，带着一种让人不敢随意接话的威压。

陈默在商务部的时候见过韩明远一次，那是在一个部际联席会上。

韩明远坐在主席台最中间的位置，全程只说了三句话，但每一句话出来以后整个会场的空气都会凝固两秒钟。

“韩书记好。”陈默的语气恭敬但不卑微。

“关于你提交的那份材料，中央已经做出了决定。”韩明远的语速不快，每个字都像是经过精确计算以后才说出来的，“中央领导批示：长江航运大案必须一查到底，不管涉及到谁，绝不姑息。”

“为此，中央决定成立长江航运大案中央督导组，由中纪委牵头，联合公安部、交通部、最高检共同参与。督导组组长由我担任。”

陈默的心跳加速了一瞬间，但他的声音没有任何变化地应道：“明白，韩书记。”

“督导组副组长的人选，我和部里商量过了，定的是你。”韩明远说着。

陈默沉默了一瞬，随后问道：“韩书记，中央和部委里比我级别高、办案经验比我丰富的干部很多，为什么是我？”

“因为这个案子不是坐在京城看卷宗就能看明白的。”韩明远说道，“三省的水域、码头、航道和地方关系，你是从第一线一段一段摸出来的。哪些人只是收钱，哪些人手里有人命，哪些码头表面停运、夜里仍在走船，你比任何一个临时派下去的干部都清楚。”

他停顿片刻，声音更加严肃：“还有一点，你不属于三省任何一方的地方派系。让你担任副组长，不是给你记功，也不是让你拿着中央的牌子去逞威风，而是要你把最真实的情况带进督导组，确保下面报上来的每一个名字、每一条证据都没有被地方关系过滤。”

“我明白。”陈默说道，“我只对事实和证据负责。”

“这句话你记住。”韩明远说道，“督导组成立以后，你首先要防的不是明面上的抵抗，而是有人借着配合调查的名义夹带私货。有人会想借你的手打击对手，也有人会故意漏掉自己人。你既要敢动，也要保证每一个被纳入抓捕名单的人都经得住程序审查。”

这句话让陈默真正愣了一下，中央督导组的副组长。这意味着什么？意味着他一个正厅级的长航局长，将拥有协调跨省执法、指挥联合抓捕、调动武警力量的实际权力。

在督导组的框架下，他的权力不再受地域和级别的限制，楚江省、江北省、江南省的任何一个省部级干部，只要涉案，他都有权配合中纪委进行调查，这是钦差大臣的权力。

“陈默同志，你有什么顾虑吗？”韩明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。

“没有顾虑。”陈默的回答干脆利落，“韩书记，我服从中央的决定，保证完成任务。”

“好。明天下午两点，你到京城来。督导组的第一次全体会议在中纪委大楼召开。带上你所有的案件材料和前期工作报告。”韩明远指示着。

“是。”陈默应完后，韩明远就挂了。

电话挂断以后，陈默在办公室里坐了大约三分钟没有动。

窗外，长江在阳光下静静流淌，江面上几艘货船缓缓驶过，汽笛声远远地传来。

一切看上去跟往常没有任何区别，但陈默知道，从这一刻起，一切都不一样了。

他拿起内线电话拨给了江映雪：“映雪，你和铁军十分钟以后一起到我办公室来。把现有的证据清单和三省涉案人员分布图带上。”

“是。”江映雪应着。

十分钟后，江映雪和赵铁军一前一后走进办公室。陈默等两个人坐下，亲自关上门，这才说道：“中央决定成立长江航运大案中央督导组，韩明远书记亲自挂帅，我担任副组长。明天下午，我进京参加第一次全体会议。”

赵铁军的嘴巴张了一下，又合上了。江映雪也明显愣了片刻，但她很快抓住了其中最关键的问题，问道：“陈局，钱国华、梁德华、周志恒这些关键人物已经被控制，中央为什么还要在这个时候成立督导组？”

“因为前面的抓捕只是第一阶段。”陈默看着两个人，“我们抓住的是已经露出水面的七个关键节点，撕开了保护伞网络的一道口子，但整条利益链还在。”

说完，陈默起身走到墙上的长江流域地图前，手指依次划过江南、楚江和江北三省。

“三江联盟在三省还有码头、砂场、运砂船、地下账房和武装人员；交通、海事、公安、国土等系统里，还有尚未暴露的保护伞；”

“大量涉案资金需要跨省冻结，证据需要统一标准固定，逃到外地甚至境外的人也要同步追捕。”

“更重要的是，季深这条线已经通向京城，任何一个地方部门都没有权限独立查到底。”

江映雪点了点头应道：“而且三省都有干部涉案。如果继续由地方各查各的，既容易走漏消息，也可能互相推诿。”

“对。”陈默看了她一眼，“中央督导组不是为了重复抓已经抓到的人，而是把原来分散在三省、多个部门手里的权限和力量统一起来。”

“中纪委负责查保护伞，公安部负责刑事抓捕和武装力量，交通部负责行业整顿，最高检提前介入证据审查。”

“只有这样，才能同时收网，不给任何人通风报信、毁灭证据或者跨省逃跑的机会。”

江映雪翻开带来的涉案人员分布图，指着上面不同颜色的标记问道：“现有名单里，有些人已经形成完整证据链，有些人只有资金往来和通话记录，还有一些只是出现在外围关系中。如果三省同时收网，抓捕标准怎么统一？”

“分三类。”陈默说道，“第一类是已经有口供、书证和资金流水相互印证的，直接进入抓捕序列；第二类是证据已经指向，但还缺最后一环的，先控制出境和通讯，行动开始后同步询问；第三类只是一般接触或者正常公务往来的，不得为了扩大成果随便抓人。”

江映雪立即在笔记本上记了下来：“也就是说，督导组权限再大，名单也必须一人一证据包，不能把怀疑当结论。”

“对。”陈默说道，“权限越大，程序越要严。否则今天我们可以用这把刀砍别人，明天就可能有人拿同一把刀制造冤案。”

赵铁军皱着眉问道：“地方公安还能不能用？三江联盟在基层经营了十几年，有些派出所、治安大队甚至水警中队都跟他们吃过饭。要是行动方案提前落到这些人手里，三个小时就能传遍整条江。”

“普通警力只在行动开始后接到外围封控命令，核心抓捕由中纪委、公安部协调的力量和长航公安骨干完成。”陈默回答，“你回去以后把参战人员再过一遍，凡是跟涉案码头有亲属关系、经济往来或者说不清楚的私人接触，一律调离核心岗位。但不能乱扣帽子，调离只为保密，不等于认定有问题。”

赵铁军点头：“这样最好。既防泄密，也不至于行动还没开始，自己人先乱了。”

江映雪又问：“如果三省同时封港、查船，会不会影响正常航运？现在正是秋季货运高峰，一旦主航道堵住，沿江企业很快就会有反应。”

“所以交通部必须进督导组。”陈默说道，“违法码头要封，合法航运不能停。行动方案里要预留替代锚地、临时过闸通道和应急调度方案。我们清的是黑恶势力和保护伞，不是把整条长江按下暂停键。谁借办案之名粗暴停航，造成大面积压船，同样要追责。”

赵铁军长长吐出一口气后，说道：“也就是说，前面抓的是几根主梁，现在要拆的是整座黑房子，但拆房子的时候还不能砸到旁边正常过日子的人。”

“就是这个意思。”陈默说道，“督导组成立以后，之前我们想查却受地域和级别限制查不了的人，全部可以依法纳入调查范围。”

赵铁军的眼睛亮了起来，接话道：“三江联盟的残党、各省剩下的保护伞，还有那些手里有枪有船的水耗子，都在这次行动范围内？”

“一个都不能漏。”陈默说完，重新坐下，开始给两个人分工。

“铁军，你负责行动力量。把长航公安所有能够参战的人员、装备、船只和通讯能力列成清单，同时更新三江联盟在三省的据点分布图，标明每个据点的人员数量、武装程度和水陆撤离路线。”

“明白。”赵铁军说道。

“映雪，你负责材料和协调。把过去三个月的工作报告、证据目录、资金流向和涉案人员关系图按时间线重新汇编，再单独整理一份三省协同办案可能遇到的权限冲突清单。所有参与前期工作的人员重新做一次保密登记，谁接触过什么材料，必须一目了然。”

“我今天下班前先交初稿，明天上午补齐全部附件。”江映雪回答。

陈默看着他们说道：“这次行动仍然叫‘清江’，但规模比第一阶段大得多。第一阶段是拔掉已经暴露的关键节点，下一阶段是从江面上的水耗子到藏在机关里的保护伞一起清。你们一个负责前线，一个负责中枢，任何环节都不能出错。”

赵铁军和江映雪同时站了起来，应道：“明白。”

两个人离开以后，陈默也开始整理材料。

他把过去三个月所有的工作日志、案件卷宗、证人笔录和技术鉴定报告按照时间线重新编排，装订成三大本，每一本的封面上都贴着红色的“机密”标签。

下午，江映雪把汇编好的完整版工作报告初稿送了过来，一共四十七页，涵盖了从铁索横江行动、U盘解密到季深浮出水面的全过程。

陈默从头到尾看了一遍，在几个地方做了批注，让她连夜补齐对应的证据编号。

傍晚六点，他给苏瑾萱打了个电话。

“萱萱，我明天下午到京城。”

“真的？”苏瑾萱的声音明显亮了一下，随即又敏锐地问道，“是为了案子？”

“嗯，中央成立了专案督导组，我被任命为副组长，明天下午去中纪委开第一次全体会议。”陈默停了一下，“具体案情不能在电话里说，接下来一段时间我也会很忙。”

“那我去机场接你。”苏瑾萱开心地说着。

“不用。”陈默语气温和地说道，“我的行程和住处都要服从保密安排，你别到机场，也不要向任何人打听会议地点。”

“等我安顿下来，会第一时间给你电话。”

苏瑾萱沉默了两秒，没有因为见不到他而闹情绪。

“好，我不去接，也不问案子的事。”她说道，“但你到了京城必须告诉我一声。哪怕只有一分钟，也要让我知道你平安到了。”

“我答应你。”陈默说道，“如果晚上能抽出时间，我去看你。”

“你先忙正事。”苏瑾萱轻声说道，“我就在京城，不用你赶。等你有空了再来，我也快回学校去了。”

挂断电话以后，陈默看着手机屏幕，心里安定了几分。

苏瑾萱在家里，他这次不是离她越来越远，而是终于又回到了离她近一些的地方。

第二天下午，陈默将带着三大本案卷再次走进京城。

那不只是参加一次会议，而是要代表中央督导组，接过彻底清理长江三省利益网络的正式授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