佩尔希卡想要5点15分就出发,但吕文均声称要收拾点东西东西并更换术式,因此推迟到了5点45分。等他背着书包赶到车站前时,女孩已经有点不耐烦了。
“去趟小镇而已,有必要专门换术式吗?”
“之前的术式搭配不太合适。”吕文均讪笑,“这次带了弹簧腿,巨人杀手还有新学的杰克术式。”
佩尔希卡无言以对:“你到底打算出门干什么啊?”
“有备无患嘛.....”吕文均低头发了条消息,“好,出发吧!”
他们谨慎地确认周围无人,而后跃入风雪之中。阴天下的雪花变作灰蒙蒙的一片,寒风好似巨物的咆哮。
佩尔希卡默默无言,凝视着落在围巾上的雪花。他察觉到女孩今天心情不是很好,便也安静地当着人力车夫,直到在小镇外围落下。
远野镇的模样与上次来时大不相同了,入冬以后小镇的房顶上堆满了积雪,老式红砖房的烟囱中冒出一股股黑色的烟雾。家家户户灯光明亮,人们坐在火炉旁的软椅子上,将寒冷隔绝在被霜冻的玻璃外层。
“温馨而平静啊。”吕文均感叹,“像童话里的雪国小镇一样。”
佩尔希卡没搭话,遥望着街道另外一侧。那儿有个嘴馋的小女孩溜出家门,朝着点心店奔跑,她那爱操心的母亲追在后面,督促她戴上保暖的棉帽。
“走吧。”她说。
她没说要去哪,只是沿着道路一直向前。经过第二个路口时吕文均咳了一声,作为提醒。
“去酒吧从这里右转。”
“先不去。”
吕文均笑了一声:“这样磨磨蹭蹭的不像你的风格。”
佩尔希卡回头:“你不知道吗,女人是很善变的。早就决定好的事情,或许在几分钟间就会改变主意了。”
“你随意。”吕文均耸耸肩,“我无所谓。”
他们就这样沉默地游荡着,成为广大雪堆中的两朵漫无目的雪花。
在他们走远之后,岔路深处浮现出一道幽深的白影。它深深注视着两人的背影,只一瞬过后便淡去,犹如雪中的错觉。
游荡到了六点半左右时,吕文均建议去吃点东西。他赶在女孩反对前打开背包,拿出两个保温盒。
“我带了三明治。”他说,“我们就随便吃点垫垫肚子,这样也不算约会吧?”
佩尔希卡勉为其难地同意了,他们在小镇中心的公园里找到一张长椅,擦干积雪后坐在椅子上,吃着尚温热的牛肉三明治。吕文均还带了一个保温壶,里面装着番茄与洋葱熬的热汤。
“真贴心啊。”佩尔希卡不情不愿地说。
“隐约觉得不会很顺利,所以提前做了点准备。”吕文均把汤倒在瓶盖里递给她,“寄封信有这么困难吗?"
他当然知晓女孩外出的理由。她不缺礼物,又无意主动投身娱乐,会在考前特地来远野镇自然就是为了寄信,寄给那位顽固的不修至言魔法的母亲。
上次在酒吧聊天时他以为自己成功说服了佩尔希卡,然而事到如今魔女小姐似乎依然犹豫不决。他头一次这么难以理解对方的想法,那只不过是一封信,讲讲近况表达下对家人的关心。一件如此简单的小事对她而言,显得却
比任何考试都要难得多。
“信早就写好了,但是总觉得没有意义。”佩尔希卡说。
吕文均越发觉得不可理喻:“这种事情有什么意义可纠结?”
佩尔希卡小口喝着热汤,微微发怔。
“书信与言语都是为了交流而存在的,那么你首先需要确认对方对你抱有‘爱”,那样才有交流的意义。否则,再多的言语也不过是一纸空文,无法传达到对方的心中。”
吕文均越发纳闷了:“她是你母亲啊。”
“父母对子女一定抱有爱吗?”佩尔希卡说,“你要如何证明这点呢?”
吕文均吃了一大口三明治,感觉心中的困惑逐渐化解了。魔女小姐不是在刻意唱反调,她的的确确对这个问题抱有困惑,可她的心中没有确切的答案。
“以我来看,关键在于“时间”。”吕文均慢慢地说,“我从未怀疑过我父母的爱,因为自我出生起他们就一直为我操劳。我的父母在我身上倾注了十数年的时间,将我培育至如今的模样。仅仅责任一词无法支撑起那样的无偿付
出,那就唯有爱能够作为唯一的解答。”
“时间吗......”
“尽管也有许多长期在外奔波,而少与子女团聚的父母,不过这样的父母在有机会时也会努力弥补关怀的缺失。”吕文均说,“所以在我看来,若将你的设问作为一道题目,那么时间就是这道题的通解。
他认为这是最符合常识的解答,即使在里世界,即使在何等特殊的家庭里,也必然适用的不变的逻辑。因为时间是永恒不变之物,唯有时间可寄托爱意。
可吕文均听到的下一句话,让他深感懊悔。
“我与母亲之间,没有“时间”。”佩尔希卡说。
“没有是指……………”
“从记事开始,我就没有再见过母亲了。”佩尔希卡淡淡地说,“我对她的印象,仅限于记忆都尚不清晰的朦胧的时光。我知晓她曾用温暖的臂弯拥抱过我,知晓她曾为我讲述古老的故事,那就是我对她的所有印象。
“而在我拥有记忆之后,我意识到了新的事实。她不曾养育过我,亦不曾教育过我,甚至不曾与我联络。我知晓她就住在冰雪堆砌的城堡之中,然而无论在门前怎样呐喊,那扇城堡的大门也不曾有一次为我开启。”
吕文均哑口无言了好一阵时间,小声说:“但这也不一定代表......”
佩尔希卡打断了他:“当然,我知道她不曾忘记我。她为我寄来了书本,托仆从为我送来衣物,她的宫殿大门偶有开启,以迎接秘境的守护者们商议。在那会议结束时,英杰们会为我带来消息,讲述我母亲的慈爱与圣明,讲
述她问起我的近况,为我的成长而欢喜。”
但那又如何呢?他知晓佩尔希卡的言下之意,那都是没有温度的礼物,他人的言语,无法作为佐证,更无法替代陪伴的时光。这和养育一株盆栽没有什么不同,花钱买上好的花盆,看它茁壮成长,但无意常伴盆栽左右,更不
会与盆栽交流。
而打理这盆栽的甚至还是另一位雇来的园丁,这就更加无从谈起了。
“我不知道说什么好。”吕文均老老实实地说,“说实话,这超出我的认知范围了。”
佩尔希卡笑了,笑意中带着一抹讽刺。
“很奇怪吧!即使她是神明,但又有哪一位神明会如此养育子嗣呢?既然无法直接接触,我就只好从他人的口中认识我的母亲了。”
“在我幼小的时候,她尚且还是仁慈美丽的女王。当我长大些许,人们口中的霍勒女士成为了一位‘严正的执法者”。而在我离开秘境之前,那名称已不知不觉变成了独断的神祇。
“人们祈求春日,祈求温暖,而冰雪宫殿中的霍勒夫人却只是无休无止地吹起冬风。她领着女巫们飞过暗夜,监视每一位敢于触犯法令的居民,哪怕那不过是为了温饱而行的盗窃。英杰们的谏言毫无意义,妖精们的祈求充耳
不闻,圣森之中只有一个声音,唯一的声音。”
她从长椅上站起,模仿着孩童们气愤的歌声。
“凛冬的霍勒,永冻的魔女!只要你仍有一日行于天际,圣森的霜雪便永不停息!”
她苦笑着,直视着吕文均的双眼,那双蓝色的眼眸从未显得如此无力。
“我要怎样去相信她依然爱我?”她轻声发问,“我要怎样去相信她依然是童话中的女神,而非被狂念所支配的凜冬魔女?”
吕文均一瞬间就想好了说服用的言语,毕竟女孩的发言提供了充足的弹药。他可以用那礼物与关怀作为切入点,去细致地询问,诱导对方补充细节,以此作为关怀的论据;在那之后用秘境英杰们的言语作为佐证,那就像是法
庭上的证人发言,足以侧面证明女神的好意;最后他将提出假想,猜测那一切异变均有其深层次的原因,而那正是霍勒女士与她隔绝的关键。
佩尔希卡的实力还不足以影响这一切,因此那刻意的隔绝是出于对她的保护,待她学有所成之际,她自然能够回到家乡帮助母亲,而到了那时他也乐意成为她的助力。
他对这套说辞有着充足的信心,因为他了解佩尔希卡的性格。她在本质上是个天真的单纯的人,喜爱将事情往好处想象,他肯定能用这番话语平复对方的情绪,说服她将信寄出,将此事摆平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
但是,他单调地重复道:“我不知道,佩尔希卡。”
这个时候吕文均很想闭上眼睛,他不想在女孩的眼中看到责怪。你为什么不说些动听的话语呢?就像你平时每次所做的一样?
但他只能愚笨地抬起双眼,注视着彼方的蓝色坚冰。
“我没有在圣森生活过。”吕文均说,“我也不曾接触过这样的家庭,自然无从评判你的过往。你所说的一切都有可能有一个合情合理的美好的解释,但你的猜测也极有可能就是实情。”
他下狠心逼自己说下去:“我仅仅知晓一件事情。如果你不做出行动,那你就永远得不到答案。能回答这个问题的人只有一个,佩尔希卡,那就是你自己。”
他把能说的话都说完了,于是仰起头来,望着从天而落的雪花。不久后他感觉长椅微微一沉,佩尔希卡又坐回了他的身旁。
“我知道。”她说。
“你当然知道。”吕文均说,“不过知道和行动总是有差异的,这就是为何我们会寻求他人的言语。”
魔女小姐笑了一声,听不出是感谢还是嘲讽:“你认为我是想要依靠你吗?”
“怎么可能。佩尔希卡·纳赫特·霍勒是无敌的真魔女,无论何等的逆境都能靠自己的力量完美地克服。”吕文均说,“但我的朋友佩尔希卡是位有点别扭的女士,她偶尔还是需要发发牢骚的,尽管无论倾听者如何回应,她最终
都会前行。”
佩尔希卡将杯子放到他的手里,突然问道:“你从什么时候起对我直呼其名了啊?以前不都规规矩矩地叫佩尔希卡小姐的吗。”
“记不得了......大概在自以为关系变好的时候吧?”吕文均笑。
佩尔希卡白了他一眼:“你就非要采用这种不坦诚的说法吗。”
“有必要,因为太过坦诚的话,某人会生气啊————好痛好痛。”
佩尔希卡踩了他一下,扯着他从长椅上站起:“走了!”
吕文均将瓶瓶罐罐收起,讪笑着跟上。他们原路返回之时,夜幕已黑,不少小店铺均已打烊。佩尔希卡扯着他来到先前的路口处,有点焦虑:“应该不会关门………………”
“说不准哦。”吕文均故意说,“那么随性的店铺,天冷了就提前打烊也挺自然的。”
佩尔希卡瞪了他一眼,快步向前,在下一个路口停步。
她急着去酒吧,但是没记住路。
“右转,小姐。”吕文均憋笑,“然后再下一个路口左转。”
“我知道!”
“关于这点,本人不敢苟同......”
心急的佩尔希卡顺着指挥走在前面,吕文均不紧不慢地跟着。他往前走了几步,无意间瞥见一只渡鸦。
那鸟儿的体型比同族略大,它的羽毛发白,蹲在矮墙顶上,正目不转睛地瞧着小巷中的两人。
它的视线与吕文均交汇。
压抑感突然来袭。强烈的,深沉的,令人窒息的恶劣感受,仿佛在噩梦深处被恶鬼锁住咽喉。前方佩尔希卡的脚步突然一停,急性子的魔女立在远处。而同一时刻羽毛飞散,渡鸦飞起,它的羽毛在空中尽数脱落,身躯扭曲
增长,变形如鬼祟的白裙女子!
吕文均清楚地看到了变形的过程,渡鸦如幻影般扭曲,不应存在的躯体在逸散的羽毛间生成,起初还是阴郁的黑发形象,落到中途发色却已变为橙红,其眉眼与佩尔希卡更有七分相似。她无声压向佩尔希卡身后,无色的唇间
绽出寒光。那是吸食鲜血的利齿,剥夺生命力的凶器!
她咬向魔女的脖颈,那是夺取生命的残酷突袭。然而下落时她感受到了第三道视线,那是一只猩红色的眼睛。
自墙壁中绽开的血色独眼!
“异说·同化,开膛手杰克。’
利齿咬空,动作停滞,大脑干涸的痛楚骤然来袭。突袭者的动作因魔力流失而静止,吕文均就站在她的身后,手中白刀毫不留情地向她的腰部!
本站所有小说为转载作品,所有章节均由网友上传,转载至本站只是为了宣传本书让更多读者欣赏。
Copyright 2020 笔趣阁 all Rights Reserved