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丑陋者决赛......或者说冬泳大赛正式落下帷幕,吕文均以当之无愧的心计夺得第一。
而大赛引发的狂热氛围并没有因此而结束,反倒越发热烈:卡伯尼不知何时来到了湖畔,开始叫卖物美价廉的葡萄酒。在神赐之酒的作用下欢快的氛围迅速蔓延开来,大家举着酒杯唱着歌,运起各类术式猛猛追杀法里斯与红
蓝鬼兄弟。
“都说了会退钱的怎么还打啊——”
“他妈的卖假货还有理了!”“打死丫的!”“你今天想上去了!”
“这可是我辛苦钻研的新术式!”法里斯振振有词,“你们难道不该称赞我的匠心————哦我草别扯裤衩!爷们要脸!”
一帮被锁坑害的学生在霜烟湖中狂奔,被堵的法里斯无奈开始第二场更加惊心动魄的加时赛。而红蓝鬼兄弟倒是(光着屁股)爬上了岸,迎接他们的是诸多同样光着屁股的参赛选手。
两鬼难得心虚:“大,大家有话好好说………………”“至少先把裤子穿上......”
“做好觉悟了吗,混账们。”“老子们可是早就做好了混账!!”
“不要啊——!”"
于是在湖内开始加时赛的同时,岸上又开始了第三场裸奔马拉松大赛。换上棉服的羽欣小姐很快重振旗鼓接过麦克风开始新的解说工作,热血沸腾的冬日体育竞赛,看上去还要持续一整天的样子。
对此,冬日女神大人做出如下评论:
“好,好开心......今年有这么多人为了我聚在一起,光看着就感觉爽死了......!”
“额,就,您开心就好?”吕文均说。
他们如今身处湖心别墅,冻结别墅的冰封已完全解除,冬日女神莫拉娜大人坐在一张舒适的天鹅绒座椅上。
她穿着一身很显身材的紫黑色连衣裙,披头散发,气质阴郁,面上挂着神经兮兮的笑容,在各种意义上都有股令人敬而远之的气质。尤其当下她刚从湖底爬出,湿漉漉的头发尚黏成一束一束的样子,发梢与衣摆都不停滴答着
水,看上去更是像极了......一条紫黑色调的落水狗......
“怎么说呢,突然感觉久久木大人还是很有神威的。”玲弓说。
一旁的佩尔希卡都快绝望了:“您真的不打算矜持一点吗?”
“嗯......?你明明也是女神的女儿,怎么会说这样奇怪的话呢......”莫拉娜捂着脸说,“愉快的时候就要大声发笑,不快的时候就要尽情发怒,如此自由自在才是我等神明的生活方式噗啊!”
湿漉漉的冬日女神大人被一记飞踢踹翻在地,女仆帕蕾一脚踩在她的屁股上,笑得冒出了青筋:“说的好!我现在就因你的心血来潮而不快至极,你这白痴女神就尽情承受我的怒火吧!!"
“呀!造反了!现在是冬天,我才是主人——!”
“你的主人权因愚蠢而被剥夺了。”
“怎么这样——”
莫拉娜大人连滚带爬躲避追杀,其动作完美融入了本校学员的分段,看上去能和湖中的加时赛毫无阻碍地融为一体。
吕文均不怎么情愿地架住女仆小姐,问道:“所以说为什么要搞这一出啊......”
趴在地上的莫拉娜很得意地抬头:“今年的夏日实在太热闹了,作为冬天女神的我可不能输。”
“放开我,小子!我要把她抽得如陀螺般旋转!”帕蕾使劲挣扎。
吕文均真无言了:“真就为了抢风头把自己沉湖啊......”
莫拉娜的头顶上冒出冰封的问号:“和抢风头有什么关系......?这是我的职责啊。
佩尔希卡有点生气了:“你把这种事情称为职责吗?!”
“都说了,今天的夏日变长了很多啊......”莫拉娜温吞地说,“夏天变长,使得大秘境的生命力也过剩了。然而秋日时长不足,多余的生命力,没有全部以‘丰收”的形式完成转化,仍然存留在大秘境中......如果不加以消耗,就
会淤积成为大地的“脓,就像年轻人脸上丑陋的脓包一样呢......”
“这些腐烂的生命力与秋季亡灵们带来的死意结合,会变成相当糟糕的东西。放着不管的话,可是会出大事的。”她一副趾高气昂的派头,“毕竟奥波拉是个弱弱的家伙,不能指望她想办法呢!那当然只能由本大人善后了。”
吕文均想起先前小秋神提过的死意隐患,逐渐摸清楚了对方的思路:“所以,是为了平衡生命力而专门加强了冬日的魔力?”
“发现了吗,就是这样。冬日是剥夺生命力的严酷的季节,为了将多余的力量平衡,只好由我将更多的水带到天上了......”莫拉娜挺胸,“这样一来今年的收支’就基本平衡了,而不必将后患拖延到来春。此为秘境运行之
理......为什么都用那样的眼神看着我?”
三位新生的表情一个比一个震惊,佩尔希卡惊呼:“你......居然真的有在认真工作......!”
“再怎么说我也是神哦,是严酷而美丽的冬之神哦,你们应该对我更多一点尊重......呜哇!”
帕蕾没好气地踹了她一下:“少说这种冠冕堂皇的借口。平衡魔力干什么要做到沉湖装死的地步,搞得我费力举办仪式替你善后。”
莫拉娜的手指戳来戳去:“那个......本来也只想着点到为止,但是不知为何沉下去以后就有点不想动了......”
“啊啊?”
“有点消沉,又有点享受的,像是被缠住了的一样的微妙的感觉......”莫拉娜捧着脸颊,“现在想来,好像是溺水的快感复发了......!”
“没救了!这个白痴没救了!!”帕蕾喊道。
吕文均清晰地认知到了两个事实,其一是企图和莫拉娜小姐讲常识或道理是没有意义的,其二是愿意陪这位女神过日子的帕蕾小姐实在已经是很讲义气了。他迅速放弃了理解女神,为了脱身而问道:“说来我那冠军奖品......”
“你随便挑一个吧。”帕蕾摆了摆手,“这间大厅里的冰雕选什么都行。”
吕文均早有目标,他走到大厅正中的冰花前方,微笑道:“请给我这个吧。”
“你确定吗……………?”地上的莫拉娜仰头问,“这朵花是纯粹的观赏作品,除了‘不会融化”的祝福外没有其他力量,无法作为魔具使用……………”
“但很漂亮不是吗?”吕文均笑,“仅仅如此就很有意义了。”
莫拉娜闻言大喜:“你很有眼光嘛!”
她把冰花用一个漂亮的水晶盒子包裹起来,吕文均把冰花放进书包里,美滋滋地离开了。走出别墅时他看到了造型社众人悲伤的面容,柴洛和奇亚等人贴在墙上悲痛无比:“怎么就让这个战力厨赢走了!”“牛嚼牡丹!暴殄天
物啊!!”
吕文均哈哈大笑:“再多喊几句!败者的哀嚎听来实在是令人愉快!”
“完全反派化了……………”玲弓说。
佩尔希卡白了他一眼:“真的是,你这种人要艺术品有什么用啊。”
吕文均神神秘秘地眨眼:“某自有用处!”
佩尔希卡制造出覆盖湖水的冰面,吕文均与玲弓也纷纷穿上滑冰鞋,用略显生疏的滑冰动作一路滑向湖畔。在他们抵达湖畔的时候,两场加时赛也基本结束了,法里斯到底是被成功逮住,和红蓝鬼二人组一起被困在了木桩
上
而解说台周边则空空荡荡,两位业余解说员摆上“下班”的木牌,早趁乱溜达离场逍遥去了。
“真怀念啊~”狩野走在通往千年洞的小路上,伸了个懒腰,“这样和你一起闲聊也是久违了~"
“我都毕业那么多年了,是名副其实的社会人士了。”比尔笑道,“难得又是冬天,要不要一起吃火锅?正经的,不吃黑暗锅。”
“好主意,今年被学弟坑害还没好好吃过火锅呢。”狩野探头,“兔子先生要一起来吗?”
布雷尔兔从路边的草丛跳出来,嘴里叼着根胡萝卜。它啃着胡萝卜笑道:“不去,不去!你们几个老朋友聚会,我去凑什么热闹。”
它一跳一跳地走开了,狩野耸耸肩:“布雷尔先生也是很有性格的兔子呢。”
“它是个老油子了,在外面混得久了自然就会养成外热内冷的性格。”比尔点上一支烟,“你知道许多幻灵在外面都过得不太自在,自然这有学者们兴风作浪的缘故,不过和他们自己也撇不开干系……………”
“我懂我懂。冒名顶替,取而代之,另一种维度上的‘幻造伪典嘛。”狩野笑,“说到这个,梅尔特找到这次的幕后黑手了吗?”
“失败了,让它跑了——”梅尔特拖长了声音说,“有什么办法嘛!我又不是幻灵,没有你们那种对同类的敏锐嗅觉啦。”
她从后方一路小跑过来,下半身还穿着比基尼泳装,上半身仅仅用浴巾打了个结。比尔吹了声长长的口哨:“好性感哦!”
梅尔特不怀好意地用手肘戳他:“呦,比尔小弟心动了?这么久回校当老师就为了反客为主跟学姐搞师生恋,学姐好感动………………”
比尔发出干呕声:“哇!过了这么多年你还要坚持恶心我!你要是把恶心我的精力放在正事上,那个幻灵早就找到了!”
“就那点三脚猫的功夫,担心什么。”梅尔特不屑一顾,“真对上了新生也能搞定。”
“话是这么说,现在是老师了总得负点责任,回头我跟教授他们也提醒下......”比尔挠头,“唉,难得聚一聚,怎么又说起这些无趣的话题了。”
“因为你已是无趣的大人了。”方魔笑着说。
不知不觉他们已经走回千年洞了。方魔站在千年洞门口,大力拍着比尔的肩膀。比尔使劲回撞了他一下:“学生仔!”
波莉从三楼的窗户中探头,笑嘻嘻地说:“真怀念啊......当年大家都是水灵灵的新生,只有比尔和方魔一入学就是一副老脸………………”
“我有什么办法!我是幻灵好吗,我一出生就长这样!!”
“我长得成熟如何就叫老脸了!”方魔怒道。
“都是留级生了讲这个好没意义哎。”梅尔特打了个哈欠。
他们有说有笑地走入学生宿舍,氛围与当年的学生时代没有丝毫变化。
而直到比尔等人彻底走远了,在远离千年洞的霜烟湖畔,一道白影才缓缓自雾中现身。
那是个看不清晰的幽深的轮廓,它在远处悄悄张望着同样吵闹的几位新生,而后缓缓隐入雾中,不见踪影。
“说实话我觉得这次的事有点古怪。”吕文均搔头,“莫拉娜姑且还是个负责任的神,对吧?她真就会因为一时恍惚而一直沉底吗…………”
“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情吗?”布雷尔兔说。
它与比尔分别后原路返回,刚好在这里和吕文均等人碰上。它很没公德地把只剩叶子的胡萝卜开,笑道:“你们几个都从盛夏折腾到现在了,还能看不出这里面的蹊跷?”
“可是,看不出动机啊。”玲弓认真地说,“久久木大人那时是因为她变成了化外之神,秋季的骚动是因为魔法师的实验品暴走了。但在这次的事件中,暂时无法看出得利者,或执念的存在。”
“冬日大幅度延长会对谁有好处?”佩尔希卡说,“无非是冬日的神,或者活跃于冬日的妖怪。然而他们采用的办法却是算计冬日女神本人,完全就是本末倒置了。”
季节性的妖怪天然就会亲近季节之神,这是亲近环境的本能。妖怪为了增长魔力去陷害神明,就像是鱼为了变强而烧干海水一样,无异于变相的自杀行为。
布雷尔兔贱兮兮地笑着,眼中透出老油子特有的油滑。
“你们这几只温室中的萝卜呦,看你们这幅天真的可爱样子。”它说道,“这么快就忘了那个假女神了?”
吕文均闻言想起下大雪的那一天,他在去小酒馆的路上遇到的疑似莫拉娜的身影。
如今想来,那冷漠的气质与真正的冬日女神截然不同,可是对于许多未接触过莫拉娜的学员而言,那无疑就是“偶然遇到的女神”。想到这里,他心中闪过一个念头。
“喂,不会吧……………”
“还不算太蠢,嗯?”兔子瞥了他一眼,“布雷尔叔叔给你们友情开个小灶,当遇到这种看似没有动机的事件时,就得考虑幻灵犯事的可能性了。”
“这事还与幻灵有关吗?”吕文均问。
“哇哦哇哦,某种程度上这算上次的话题的延伸......你觉得幻灵是种什么样的生命?”
说到上一次的话题,大抵指的是在辩天堂中的伪书讲座。吕文均回想着伪书的原理,答道:“一种......不太稳定的生命吧?总是依托原典而存在,因而可以被影响,也可以被取代。”
“不妨说得直白些,幻灵是一种很虚无的生命!他们的外观,能力,乃至本质都会随着故事的版本而改变......就像那些还没学会魔法的老妖怪们。”布雷尔兔说,“善变。这就是关键词。这是他们的弱点,同样也是他们的优
势。他们善于变来变去,从一个自己变成另一个自己......从另一个自己变成另一个‘他人。”
“想想看。”它不急不慢地说,“这里,有个名不见传的幻灵。你们不用管它叫什么,反正它的模样总是由故事,由人们的认知所决定的。某一天它发现自己和隔壁的神长得很像,它突发奇想,觉得自己可以冒充一下隔壁的神
明。”
兔子用雪将萝卜种子埋起来。
“于是它用雪将那个神埋藏起来,扮做神的样子招摇过市。它的模仿能力非常逼真,以至于周围的人都以为它就是那个神了。”兔子说,“现在是课堂提问环节。让我们再一次强调,幻灵的本质由认知决定。如果它演得很像
神,周围的人都以为它是那个神,而唯一能证明真相的神又已经不在此处......”
布雷尔兔再一次把雪拨开,如变魔术般从雪堆下拿出一只鲜红色的西红柿。
兔子笑着问道:“那么,现在的它究竟是幻灵,还是神?”
学生们均思索着这个问题,感到一阵微微的凉意。吕文均最先开口:“并非没有可能,类似一个自我主导的伪书编纂。但需要相当长的时间,至少更苛刻的仪式。”
“说的很对,而很多幻灵都不介意尝试这么一把。”
布雷尔兔美美地啃了口西红柿,唇边留下的汁液活像是血迹。
“要记住,孩子们,尽管好好学习能解决绝大多数问题,可这世上有很多人是不愿意好好学习的。它们更渴望捷径,不劳而获、一步登天......这样的人不多,但总是有。”
“这太愚蠢了。”佩尔希卡说。
“当然,姑娘。可世上总是不缺蠢人啊!”它朝女孩挤挤眼睛,“就像我们刚刚这场热烈非凡的游泳大赛,明明大伙都可以用“好好游泳”决出胜负,可为什么到了最后却是花样百出呢?”
它贱笑着走远了,变成雪堆中不起眼的一点。吕文均打了个寒颤,反思道:“我突然间感受到了名为社会的寒意。”
玲弓打量着他光溜溜的上半身,小声说:“文均同学,我觉得这是你只穿着泳裤的缘故。”
“啊是哦......说来你们谁有衣服借我一下我真的好冷......”
在诸多笑闹与一点点的思辨中,冬日的小小骚动迎来结束。
女神重新上岸,暗算者不知所踪,一年中的最后一个月正逐渐步入末尾。
时光缓慢而坚定地前移,犹如冬日纷飞的雪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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