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诚明:“......”

他既不知道这汉子是谁,为何被放进来。

也不明白有社交障碍的赵纯艺,为什么敢拿锤子锤人。

他忽然对妹妹感到有些陌生。

他快步走了过来,皱眉问:“怎么回事?”

没等赵纯艺和刘麦娘开口,汉子指着赵诚明:“俺,俺是鲁府区头黄大,你,你,你们竟敢打.....”

赵明了然。

之前他听董茂才说过,因为要“两面作战”,所以他每天好酒好菜招待鲁府区头,一心的敷衍孔府。

然后这货每天登门。

恰好今天董茂才不在,门子习惯性放他进来。

这货似乎还是个老色胚。

“鲁府区头是吧?”赵诚明夺过赵纯艺手里的羊角锤:“今天把账一并算了。”

咚!

“嗷……………

咚!

咔嚓!

赵诚明一锤一锤的敲打。

黄大的两条胳膊被他给锤断了几节,软塌塌的垂在两侧。

赵明冲勾四扬了扬下巴:“按住他的手。”

勾四照办,赵明挥锤。

咚!

咔嚓!

“嗷……………

赵诚明将羊角锤一丟,扭了扭脖子:“今后,鲁府在汶上县的税赋由衙门代收,这里不需要区头了,你回去禀告一声。”

黄大面如土色,体若筛糠,既有疼的也有吓的,没晕过去,已经算他是一条好汉了。

勾四面色冷峻,一如既往不苟言笑:“我家官人发话了,还不快滚?”

赵府的仆从都吓得面色发白。

刘麦娘惊诧的看着小姐,万万没料到小姐如此暴戾。

赵诚明则瞥了一眼门子,没说话。

黄大吃力起身,耷拉着两条胳膊飞也似的跑了。

跑的像是一根面条,边跑边惨嚎,看上去很古怪。

不久后,董茂才风尘仆仆回来,将马递给旁人,看见赵诚明先打招呼,然后又恭谨的对赵纯艺叫了声:“小姐。”

赵纯艺躲在了刘麦娘身后。

赵诚明若有所思。

他将刚刚发生的事情对董茂才讲了:“先前让你应付鲁府的人,但你不该随便放人进来,至少你在的时候才可以。

董茂才额头冷汗迭出:“官人,俺错了。”

旋即便去教训门子。

勾四不解:“官人,将将为何不命我教训门子?”

赵诚明耐心解释:“咱们是一个严密的体系,一荣俱荣一损俱损。每个环节都应该有上下级,谁对谁负责都是有数的。你的人犯错,由你来教训。你犯错,由我来教训。赏罚皆应如此,贸然越阶赏罚,极有可能失去公允。

勾四恍然:“官人英明。”

赵纯艺听了心想:我哥以前没当过领导,是怎么知道这些门道的?

她看见被赵诚明丢在一旁的羊角锤,急忙过去捡起,藏在宽袍大袖中。

赵诚明见状,将她拉回内宅问:“平时见你跟人说话都费劲,怎么打人来能耐了?”

赵纯艺辩解:“打人是打人,说话是说话。”

赵诚明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。

难道社交障碍是只有和平年代才存在的毛病?

一到了乱世就会好转?

他想了想说:“之前我问你敢不敢杀人,你说敢,现在我倒是信了。既如此,你回头给自己打造一杆,偶尔过来练习练习。

他不会让赵纯艺冒险,但她有自保能力总是好的。

说不定某天会用上。

鲁府区头不过是个蠢货,万一她碰上硬茬子,羊角锤被对方夺走就糟了。

赵纯艺点头:“我知道了。”

“既然知道了,没什么事你先回去吧。”

“…………”赵纯艺不乐意:“我还要教胡脱匠他们怎么造弹壳、怎么制作底药和无烟药呢。”

“没那么快。”赵诚明赶人:“等胡脱他们来了,你再过来不迟。”

赵纯艺被他硬生生的送回仓库。

送走赵纯艺后,赵诚明脸色变得阴鸷,叫来董茂才:“你去一趟南旺,跟宝和器店的掌柜蒋伯年沟通,让他不要再打严大富脚店的主意。动静闹的大一些,让周围商户都看得见。对了,蒋伯年靠山是鲁府。”

董茂才听到鲁府,没有畏难。

赵诚明让他把动静闹大,肯定是有考量的。

所以他先领命,然后才回去思考对策。

他一直惦记着之前赵诚明说的“青史留名”。

可惜地瓜土豆不是一天长成的。

赵明给了他向上流社会靠拢的通道,他沟通的人越来越“高级”。

董茂才有点小兴奋。

大致想了想对策后,他备好了礼物,又叫上卢能,乘四轮马车赶往南旺。

出发前,董茂才问赵诚明:“官人可要给陈掌柜捎口信?”

赵诚明想了想,写了一张条子:“到时候你问他一句话,如此这般......”

他耳语对董茂才嘀咕了几句。

董茂才这才出发。

马车行到了汶上县南大门,有一人骑马比他还急,抢先出门,他听到百姓议论:“是孔府下人。”

“想来是去寻衍圣公撑腰。”

董茂才心底隐隐不安,但又觉得赵诚明向来不打无准备之仗。

没有官人摆不平的事情。

董茂才离开,赵诚明和赵纯艺也有一番对话。

【哥,你是不是故意给手下制造危机感。】

赵诚明扫过消息,没回复。

他敢弄死刘泽清,敢弄死孔胤峰,但现在还不敢弄死衍圣公和鲁王。

他偶尔会让属下感到一丝焦虑。

危机感可以阻止髀肉复生,可以凝聚人心。

还能温火慢炖,由浅入深的让众人抵消对皇权畏惧。

这支队伍须得是一支有凝聚力,甚至有信仰的队伍。

他不让赵纯艺在此多留,当然是因为他刚抽瞎孔胤峰一只眼,打断鲁王府区头两条胳膊,担心会遭到疾风骤雨般的报复,当然这种可能性不大。

晚上睡觉,赵诚明要在身旁摆上双管铳的。

泰迪生一直睡在屋里。

半晌,他才给赵纯艺回复:【不光是危机感。我在等朱由检加赋,让百姓怨声载道,两相比较,他们会更加痛恨鲁王,埋怨朝廷,到时候才知道我的好。】

这是表面的。

赵明还有更卑鄙的念头。

他听说了,在临清和沂州一带,新崛起了一个土寇,自称顺天仁义王,叫作黄小槐。

这货应该是聚集了几百上千人,打家劫舍对抗官兵。

等加赋消息传到大江南北,到时候流民倍增,百姓连地都种不起了开始四处流亡。

会有更多人加入黄小槐队伍。

到时候,他既可以练兵,又能得到地方官府和朱由检的重视。

天色放黑的时候,赵诚明叫上勾四说:“走,咱们出一趟城。”

勾四提醒:“官人,眼瞅着要宵禁。”

“无妨,咱们出城试铳。”

勾四诧异:“又有新式火铳?”

勾四也有一把中折式骑兵铳,也就是把子。

他知道赵诚明有一杆双管骑兵铳,端的是厉害,退壳不烫手,拉开即退壳,还能连发两铳,比他们的中折铳打的更准。

赵诚明让勾四套车,拉上试的台子,仅有他们两人出城。

勾四说:“官人,我去叫人。”

“不,就咱们俩。”

勾四还待坚持,可看了看赵诚明脸色,将话吞了回去。

行至二里外,两人从车上搬下试验台,将鲁格迷你14固定上去。

远远地,赵诚明拉动尼龙绳扣动扳机。

砰!

这是点射模式。

没炸膛。

他再拉。

砰。

依旧没炸膛。

连开三枪,都没炸膛。

勾四震惊:“已然打了三铳!分明只有一根铳管!”

赵诚明的双管骑兵铳也就只能打两枪就必须退弹壳。

可这把长相短小古怪的火铳,却能打三次。

赵明不解释,跑过去拨动快慢机,到三点射模式。

砰砰砰。

连续三响,让勾四瞠目结舌。

依旧没炸膛。

赵诚明这次干脆将快慢机调到全自动模式。

塔塔塔塔……………

勾四面露骇然。

这把枪,赵纯艺完全仿造鲁格迷你14全自动AC-556版,所以清空弹夹后,同样会发出“叮”地一声。

仿佛在提醒敌人:没子弹了,该你表演了。

当然,设计者的用意是提醒使用者该换弹了。

这种设计就好像历朝历代的开国君王,灵光一闪想到的对百姓好的点子,最后是好是坏为未可知。

勾四震撼:“官人,此铳如何装的弹药?如何能接连发射?”

这东西就算被别人捡了,最多也是烧火棍。

造不出子弹。

赵诚明也不担心泄密。

没有完整的工业体系,根本仿造不出来。

就算仿造出来枪,造不出弹壳。

能造出弹壳,造不出弹头。

能造出弹头,造不出底火。

如果有人完善所有工业体系,造出成品。

那赵诚明什么都不用干了,等着对方工业革命就好。

所以,就算他想给勾四解释,都无从说起。

他不答,去摸了摸铳管,很烫。

退下弹壳,等铳管稍凉,他换上弹夹,打开折叠枪托抵肩对准靶子。

砰。

叮。

往后退十步。

砰。

叮。

再退十步。

砰,叮。

再退,看不清了。

砰砰砰。

三点射,只有一发打中。

塔塔塔塔......

这枪后坐力并不大。

正版枪和弹药,有效射程是300米。

赵明手中的具体不知,但估计不会超过三百米。

因为铳管太短,所以准头略差。

赵明剩余子弹,只够塞满一个弹夹。

填满弹夹后,赵诚明将枪背在身上道:“走,回去。别问,说了你也不懂。”

勾四却在想,这种火铳,给他们人手一杆,三十人就能埋伏几百建房,打的他们东一块一块的。

他也明白了为何赵诚明只要他跟着。

有这杆神兵利器,根本不需要旁人守护,无论什么贼人,刚一照面就被官人打死了。

夜里静悄悄的,偶尔有狗吠声,但不多。

不是谁家都能养得起狗。

赵诚明回府,勾四回家。

他在汶上县城中也有宅子,只是个一进的院落,但足够全家人居住。

回家路上,勾四脑海里有两个画面。

第一是鲁格迷你14枪口喷吐火舌的画面,第二是赵纯艺的俏脸。

“哎......”勾四叹息。

回到家中,勾四妻子沉着脸,埋怨说:“这般晚回家,莫不是在外厮混?”

当护卫也是个很辛苦的活,尤其是给赵诚明做护卫。

因为赵诚明真的遭遇过刺杀。

如果赵诚明有三长两短,大伙都不会原谅他。

尤其是李辅臣和张忠武,说不定要当场跟他翻脸。

再者,他也不敢让赵诚明出事。

他此时优渥生活,全靠赵诚明才得以实现。

所以,只要有风吹草动,勾四都要紧绷着身体和神经,眼观六路耳听八方。

他累了一天,回家本该是放松的。

但妻子脸上多少,总是没好气,疑心还重。

他刚要发火,忽然想起之前赵诚明问他是不是殴打妻子。

他按捺住了。

结果见他不说话,妻子以为他心虚:“你这蛆心揽肚的,莫非当真在外头养了小的?”

勾四要发火,又按捺住了:“公干。”

“休要搬出知县来推托。”妻子双手掐腰:“说个明白,你是不是在外头养个小的?”

勾四朝屋里张望——她没做饭。

他自己把甲胄脱了,无奈道:“你对旁人,汉子也好女娘也罢,都和和气气的说话,偏对我横眉冷目,是何道理?”

妻子理所当然:“你是我汉子,我不对你对谁?”

勾四忽然想起官人对大伙说过:如果你们因公冷落了家人,那是我的不对,可以向我请假。这里是大家,你们回家是小家。大家小家同样重要,不分高下。胳膊肘一定要往里面拐,否则胳膊容易断。

“你胳膊肘往外拐还有理了。”勾四将甲胄挂起来,擦拭干净,然后去洗漱:“我乏了,睡了,不与你计较。”

“不说清楚了,谁也别睡......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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