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世民终于不再和温禾打哑谜了。
他没好气地摇了摇头,把那份拿在手里看了半天也没翻页的劄子往案上一放,语气里带着几分嫌弃:“你这竖子,一回来就知道气朕。”
温禾端着姜汤碗,低头喝了一口,撇了撇嘴,心里想着。
那是我气你吗?
明明是我一回来你就没给我好脸色,故意晾着我,还反过来说我气你?
这道理上哪儿说去。
李承乾一直坐在旁边,看了看阿耶,又看了看先生,终于鼓起勇气插了一句嘴。
“先生,其实阿耶这段时间一直惦记你呢,他还从内帑里拨了钱,命人把你府邸修缮了一番,前院那几间旧屋都翻新了,还加盖了一座暖阁,说是怕你冬天回来......”
“咳!”
李世民立刻咳嗽了一声,声音不大,但力度足够,硬生生把李承乾后面的话截住了。
“说这些做什么?说正事。”
李承乾连忙闭上嘴,但目光还是偷偷朝温禾那边瞟了一下。
我都说了这么多了,先生你该懂了吧?
温禾确实懂了。
他看着李世民的脸色也缓和了许多。
他确实没想到李二居然这么大方,还给自己修建了暖阁。
不对,他这么大方,难不成有什么图谋?
温禾觉得李二肯定有什么事情要他做。
果然。
李世民也不绕弯子了,直接朝江升抬了抬下巴:“拿给他看。”
江升快步从御案旁侧取过一份厚实的奏疏,双手捧着送到温禾面前。
“这是工部阎立本递上来的劄子,你先看。”
温禾接过劄子翻开来。
里面的内容写着,要以长安为中心,向四面八方修建驰道,优先方向是向北或者向西,最终与北境各守捉驿道贯通。
理由是北境军需转运最急,若能打通北方驰道,粮草辎重可省一半时日,边军调度更可事半功倍。
温禾看得仔细,从第一页翻到最后一页,又折回开头想了想,才把劄子合上。
“阎尚书的想法很好。”温禾确实赞同,毕竟大唐的西面和北面一直不算太平。
但是他觉得阎立本这个劄子中还忽略了一个地方。
“但臣以为,不止是往北,还要往南。”
李世民眉毛微微一挑,没有立刻反驳,只是“哦”了一声,等他继续往下说。
“南方现在看着是蛮荒之地,但实际上它是一块还没被开垦的鱼米之乡。”
“气候温润,水网密布,只要把路修通、把港口建好、把水利整好,那边的田地一年两熟甚至三熟都不成问题,关中、河北想都不敢想的事,南方能做到。
他顿了顿,语气更笃定了几分:“如果能在沿海建起一批港口,广州、泉州、明州这一线全部通海船,货物就能直接运到倭国、高丽、南海诸国,到时候南方就会成为大唐最稳的粮仓和赋税重地。”
他说这些话的时候,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后世的那些画面。
五代十国时期,吴越国偏安一隅,却因为注重水利和海贸,把杭州那一带经营得富庶异常。
北宋建国之后能那么快撑起庞大的财政,南宋能在半壁江山的情况下坚持那么多年,靠的全是吴越国打下的底子。
这一点,历史早就验证过了。
李世民不知道后世的吴越国,但他听得出温禾语气里的笃定。
这竖子很少说没有根据的话。
他说南方重要,那就一定有他的道理。
只是这件事情说起来简单,办起来却不容易。
“但朝廷现在的重心,一直在淮河以北,朝中九成以上的士族门阀,根基都在北方,你把目光往南移,那些人不会坐视不理。”
温禾也知道李世民在顾虑什么。
“臣知道,北方的士族当然希望朝廷的目光一直留在北方,因为那是他们的根基所在,但陛下别忘了,南方也有士族,而且他们比北方那些人更希望被朝廷看见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平静却清晰:“如果陛下愿意给南方士族一个机会,他们会比北方那些门阀更热切地站出来支持朝廷。”
李世民的手指在御案上轻轻敲了两下,没有接话。
温禾没有再继续深入,但李世民心里已经明白了大半。
南北互相牵制,用南方士族来平衡北方势力。
这个思路,从隋炀帝时期就有人提过,李渊也私下琢磨过,但一直没能真正推行。
因为代价太大了。
修路要钱,开港要人,治理南方需要大量人力物力。
隋炀帝修大运河,想法是对的,可执行得太粗暴,监管缺位、浪费惊人,最终民怨沸腾。
那时候的隋朝看起来疆域辽阔,实际上已经是外强中干,经不起折腾了。
但现在的大唐,不一样。
温禾在心里默默替李世民算了这笔账。
抄没清河崔氏的家产充实了国库,范阳卢氏被敲打之后贡献的良田和钱粮也还在账上挂着,再加上其他几家士族的主动奉献。
尤其是清河崔氏,那简直是为这位天可汗当了一回实实在在的榜一大哥。
朝廷手里有钱,有人,有底气,去做一件前朝想干却没干成的事。
那还不是手到擒来。
只不过是多费一些时间罢了。
而且工程多了,百姓除了靠地里吃饭外,还能多一个收入,可以说是两全其美。
李世民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抬起头来,看向温禾,那目光中泛着一股锐利。
“无论南北,此事朕都要做,大唐就是大唐,没有什么南北之分。”
这话说得坦荡,像他早已下了决心,只是借温禾的口把理由梳理了一遍。
但温禾注意到,他说这话的时候,目光微微偏了一下,从杨政道身上扫了过去。
杨政道一直安静地坐在角落里。
感受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,他先是微微一僵,随即下意识垂下了眼帘,像是什么都没察觉。
但温禾看出来了。
李世民想到的不是只有“南北平衡”这四个字。
兰陵萧氏,才是他真正在盘算的。
萧氏的根基如今在南方,虽然祖籍山东,但永嘉之乱后,先祖萧整率族南渡,在晉陵武进一带扎根,东晋时侨置“南兰陵郡”,从此他们就是“南兰陵人”。
几百年下来,势力盘根错节,在南方朝野都有深厚的人脉和影响力。
如果朝廷要开发南方,光靠北方派去的官吏远远不够,必须有南方本地的世家大族愿意牵头响应。
兰陵萧氏,就是最合适的选择。
而杨政道,是萧瑀的外甥孙。
他是那座桥。
被李世民这么盯着,杨政道实在紧张,他咽了咽口水,想去和温禾求助。
就在这时,温禾主动挡在他的面前,看似随意的说道。
“陛下啊,微臣饿了,之前赶路微臣可什么都没吃啊,你不能让我空着肚子说事吧。
“促狭!”李世民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,然后转头就让江升去准备吃的去了。
江升刚应了一声,还没来得及转身去安排,殿外便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。
一个小内侍快步走到殿门口,躬身禀报:“启禀陛下,皇后殿下听闻高阳县伯与诸位殿下回宫,特遣奴婢来问,若陛下与县伯议完正事,可否移驾万春殿用晚膳?”
李世民听了,放下手中的朱笔,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,站起身来:“正好,朕也批阅累了,不用去叫膳了,同你们一起去万春殿。”
六小只本来还坐在各自的矮榻上,见李世民起身,齐刷刷地跟着站了起来。
李泰动作最快,几乎是弹起来的,李恪紧随其后,李佑和李愔也不敢怠慢,杨政道和契苾何力也跟着起身。
只有温禾还慢悠悠地坐在那里,甚至还不紧不慢地端起姜汤碗喝了一口,然后才放下碗站起来,故意拖长了声音:“还是皇后殿下好,知道臣一路风尘仆仆的,肯定没吃上饭。”
李世民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:“就你话多。”
说完,他甩了一下袖子,大步走在前面,头也不回地出了两仪殿。
温禾跟在后面,嘴角微微翘了一下,带着六小只一同跟上。
从两仪殿到万春殿的路不算远,冬夜的风刮在廊道上还是有些刺骨。
温禾走在队伍中间,脚步比平时快了一些,因为万春殿那边有三个小丫头正等着他。
还没走到殿门口,温禾就听到里面传来叽叽喳喳的说话声,像是几只雀儿在争着什么,清脆又热闹。
江升在殿门口停下,侧身让开。
李世民率先跨过门槛,殿内的暖意裹着炭火和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。
长孙无垢已经站了起来,朝李世民迎了半步,又看向他身后依次进来的众人,目光带着温和的笑意。
“臣等见过皇后殿下。”
温禾带头行礼,六小只跟在后面齐齐躬身。
李泰的礼行得最随意,弯腰的幅度不大,带着一种自家孩子的随意,直起身来就朝长孙无垢露出一个笑脸:“阿娘,我回来了。”
长孙无垢笑着点了点头,目光在他脸上多停留了一瞬,确认他气色不错,才移开。
李恪站在李泰旁边,礼数端正,神色却比在两仪殿时明显绷紧了几分,整个人像是收了一层壳,安安静静地站在那儿,嘴唇微微抿着。
李佑和李愔也跟着老老实实行礼,不敢有半分越矩。
杨政道明显有些紧张,弯腰的幅度格外大,直起身时还下意识地抿了一下嘴唇。
契苾何力则是用一种近乎郑重的姿态拱手行礼,神色恭敬,他对长孙无垢始终带着一种草原人对“天可汗之妻”天然的敬重。
长孙无垢一一受了礼,目光在每个人身上都停了一瞬,然后温和地开口:“都辛苦了,别站着了,坐下说话。”
而温禾的目光,早已经越过众人,落到了她身后那三个小身影身上。
温柔站在软榻旁边,穿着一件淡粉色的夹袄,小脸比大半年前圆润了一些,眼睛亮晶晶的,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。
她的手攥着衣角,攥得紧紧的,像是想扑过来,又因为长孙无垢在旁边而生生忍住了。
李丽质站在她身边,穿着一件鹅黄色的锦袄,发髻上扎着一对小小的金蝴蝶步摇,端着一副公主的架子,腰背挺得笔直,下巴微微扬着。
可她那双眼睛出卖了她。
从温禾进门的那一瞬起,她就没从他身上移开目光,嘴角已经控制不住地往上翘,又拼命压下去,努力维持着矜持。
温宁站在最边上,穿着一件半新的青色棉裙,安安静静的,目光怯怯地落在温禾身上。
温禾还没开口,温柔先憋不住了。
她往前跑了两步,又猛地刹住脚,回头看了长孙无垢一眼。
长孙无垢笑着冲她点了点头,温柔这才像得了特赦令一样,快步跑到温禾面前,仰着头,眼睛已经红了:“阿兄,你怎么才回来呀?我都算着呢,你比上次写信说的时间晚了七天!”
温禾弯下腰,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,语气放得很轻:“路上下了雪,耽搁了几天。你看,阿兄这不是回来了吗?”
温柔被他揉得眯了眯眼,但眼泪已经滚了下来,她用力吸了吸鼻子,声音带着鼻音:“我想你了......”
温禾伸手给她擦了擦眼泪,声音温和:“好了好了,阿兄这不是站在你面前嘛。”
温柔用力点了点头,又吸了吸鼻子,才勉强把眼泪止住。
长孙无垢在旁边看着这一幕,笑着摇了摇头,轻声对温禾说:“这丫头,你走之后头一个月,天天问我你什么时候回来,问得我都不知该怎么答她了,后来倒是不怎么问了,但每天都去翻你寄回来的信,翻来覆去地看。”
温禾直起身来,看了温柔一眼,温柔别过脸去,假装在整理衣角,但耳朵尖已经红了。
李丽质这时候才终于端不住了。她迈着小步子走过来,在温柔旁边站定,下巴微微扬着:“阿禾。”
温禾看着她那副努力端着的模样,不禁笑道:“见过公主。”
李丽质什么都没有说,只是一个劲地冲着温禾笑着。
毕竟阿娘和阿耶都在,有些话还是等以后再说。
温宁站在旁边,温禾注意到她,朝她招了招手。
温宁犹豫了一下,看了温柔一眼,又看了李丽质一眼,然后才小步走了过来,站在温柔旁边,仰头喊了一声:“阿兄。”
温禾蹲下身来,平视着她的眼睛:“长高了,之前给你寄的那几本书,看完了没?”
温宁点了点头:“小柔阿姊给我念的.....我认得几个字了,能自己看一小段。”
她说“能自己看一小段”的时候,语气里带着一点不自信,又带着一点想被夸奖的期待。
“真不错。”温禾认真夸了一句。
“比你阿兄小时候强多了。”
温宁抿着嘴笑了起来,攥着衣角的手终于松开了,小小的肩膀也微微放松了一些。
李丽质在旁边看了一眼,忽然伸手拉住了温宁的手:“二丫,你别站着啦,坐下来吃饭吧,你刚才不是说饿了吗?”
温宁被她拉着,顺从地坐到了李丽质旁边的位置上。
而温禾身边的位置留给了温柔。
食案已经摆好了。
六小只各自落座,李泰挨着长孙无垢坐,显得格外自在,时不时侧过头跟她说几句话,语气随意又亲昵。
李恪坐在另一侧,始终坐得端端正正,吃饭的动作极有分寸,目光低垂,不左顾右盼,仿佛万春殿的一切都与他无关。
李佑和李愔也老老实实的,连夹菜的动作都比平时收敛了几分。
李佑的表面功夫虽然做得像模像样,但目光还是忍不住往温宁那边飘。
他看到温宁正低头认真地喝着碗里的汤。
她胖了一些,小脸有了肉,气色也好多了,不像以前那样看着可怜兮兮的模样。
看来在宫里过得还不错。
一顿饭吃了一个多时辰,席间有说有笑。
李世民难得没有板着脸,长孙无垢偶尔插几句话,问一问岐州那边的收成和民情。
饭后,李世民放下筷子,看了温禾一眼:“高明,嘉颖,你们随朕去立政殿。”
他又转向李恪、李佑和李愔:“你们几个,去后面看看你们母妃,杨政道和契苾何力,今日便先出宫吧。”
虽然两个人年纪小,但毕竟是外男。
自然不能留在宫里。
温禾跟着李世民和李承乾往殿外走,温柔在他身后搜了一下他的衣角,小声说:“阿兄,你忙完了还回来吗?”
温禾回头,看了她一眼:“忙完了就回府,明天再来看你。”
温柔这才松开手,笑着向温禾点了点头。
温禾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口,暖融融的万春殿里安静了片刻。
温柔站在原地,望着那道背影,还没来得及收回目光,就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。
她侧过头,正好对上李恪的目光。
他没有说话,只是朝她微微使了一个眼色,下巴朝殿外的方向轻轻扬了一下,然后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,转身朝侧门走去。
温柔愣了一下。
她看了看周围,李丽质正拉着温宁在说话,长孙无垢正在和内交代什么,没有人注意到她。
她犹豫了片刻,脚步已经不由自主地跟了上去。
李恪走得不快不慢,出了万春殿的侧门,沿着回廊拐了两个弯,在一处避风的廊柱下停下来。
廊外的夜风裹着冬夜的凉意吹过来,灯笼在檐下晃了晃,在他脸上投下一片明灭不定的光影。
温柔跟到他面前,仰起头:“怎么了?你叫我出来做什么?”
李恪没有立刻回答。他从袖子里摸出一个东西,借着廊下昏黄的灯光,温柔才看清那是一支簪子。
簪身是银质的,不算贵重,但打磨得很精细,顶端镶着一颗小小的青绿色玉石,在烛火下泛着温润的光。
簪身的一侧,刻着一枝极细的梅花枝,枝上缀着两朵小小的花苞。
“岐州买的。”李恪说,语气淡淡的,像是在说一件很寻常的事,但他把簪子递过来的时候,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。
“路上看到有摊贩卖这个,觉得......适合你。”
温柔愣住了。她看了看那支簪子,又看了看李恪,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:“这......这太贵重了,我不能收。”
她虽然年纪小,但也知道簪子这种东西,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送的。
何况李恪是皇子,万一让阿兄知道了...………
她想拒绝的话还没说完,李恪已经上前一步,抬手将那支簪子轻轻插进了她发髻的一侧。他的动作很快,快到温柔根本没来得及躲。
簪子入发的那一刻,她感觉到他的指尖轻轻擦过她的发丝,她下意识地退后一步。
“已经戴上了。”李恪退后半步,打量了一眼,语气平淡,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。
“挺好,比我想的合适。”
说完,他转身就要走。
“等等!”温柔连忙叫住他,伸手摸了摸发间那支簪子,想拔下来又觉得拔下来更尴尬。
她的脸已经有些发红了,声音里带着几分着急。
“不是......李恪,你到底想干嘛?万一被我阿兄看到了怎么办?”
李恪停下脚步,回过头来,想了想:“被先生看到的话......大概就是被他罚一顿。”他说得云淡风轻,好像被温禾收拾一顿根本不值一提。
“而且不止我一个买了簪子。”
温柔愣住了:“什么叫不止你一个?”
李恪没有回答,只是朝不远处的一处花架抬了抬下巴。
温柔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过去,见那边隐约站着两个人影,一个高些,一个矮些,正凑在一起说着什么。
她认出了那个高一些的背影......李佑。
矮一些的那个,穿着青色的棉裙,安安静静地站着,正在低头看着手里的什么东西。
温柔捂住了嘴,压低声音:“他......他也买了?”
李恪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,没有多解释,只是低声说了一句:“走吧,别让他们发现我们。
他说着,往旁边的阴影里挪了半步,温柔下意识地跟着他靠过去,两个人躲在廊柱后面,偷偷看着花架那边。
李佑正弯着腰,把手里一样东西往温宁面前递。那也是一支簪子,比李恪那支样式更简洁一些,颜色偏深,顶端镶着一粒小小的珍珠,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。
温宁先是摇头,往后退了半步,显然是想拒绝。
但李佑不知说了句什么,她又停下脚步,犹豫地看了看他,又看了看那支簪子。
然后她伸出手,接了过去,攥在手心里,攥得紧紧的。
李佑直起身来,咧嘴笑了笑,又伸手在她头上轻轻揉了一下。
温宁没有躲,低着头,耳朵尖红红的。
温柔看着这一幕,瞪大了眼睛,转过头来看向李恪,压低声音:“他.....他这也太明目张胆了吧?阿兄要是知道了......”
“没事,大不了就是挨一顿打。”李恪面无表情地接了一句。
温柔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她摸了摸自己发间那支银簪,又看了看远处温宁手里握着的那支木簪,心里忽然升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,像是做了亏心事,又像是......好像没那么害怕了。
“走吧,回去。”
李恪已经转过身,朝万春殿的方向走去。
温柔连忙跟上去,走了几步,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花架那边。
李佑已经退开了,温宁站在原地,正低头把玩着手里那支簪子,月光照在她微微翘起的嘴角上。
温柔收回目光,快步跟上李恪。
两人一前一后,安静地走回了灯火通明的殿前。
殿门合上的那一刻,温柔又摸了摸发间的簪子,心跳快得像揣了一只兔子。
与此同时,前往立政殿的路上,温禾忽然连打了三个喷嚏。
他揉了揉鼻子,有些莫名其妙地皱了皱眉。不知道为什么,他总感觉后背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凉意,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被悄悄觊觎一样。
就是隐隐约约的,不太舒服。
李世民立刻停住脚步,回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,眉头蹙了起来:“你怎么穿得这么少?”
温禾低头看了看自己,又扯了扯领口,一脸无辜:“不少了啊,里面穿着羊毛衫呢,厚得很。”
李世民哼了一声,没有接话,直接转头对跟在后面的江升说:“去太医院,叫个医官过来。”
“不用不用!”温禾连忙摆手。
“就打几个喷嚏,哪至于......”
“明日就是宫宴了。”李世民打断他,语气平淡却不容反驳。
“你若在宫宴上病倒了,让百官和使节们怎么看?倒显得朕刻薄你了。
说完,他也不给温禾继续推辞的机会,朝江升抬了抬下巴。
江升应了一声,快步朝太医院的方向去了。
温禾站在原地,看着江升远去的背影,又看了看李世民那张板着的脸,撇了撇嘴,小声嘟囔了一句:“明明就是小题大做......”
李世民没有理他,大步走在前面。
李承乾跟在后面,看看阿耶的背影,又看看自家先生那副不服气的表情,心里默默叹了口气。
阿耶明明就是担心先生着凉,怕他生病,偏偏要搬出这些理由来遮掩。
先生明明也领情了,嘴上却非要一句。
这两个人,真是......太别扭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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