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94章 合体九重，道盟命令

“关什么关?”

韩掌柜摇了摇头:“越是这种时候,医馆越不能关。”

“南疆边境的散修猎妖队都在往这边赶,重伤的修士会越来越多,若是没了医馆,他们连个救命的地方都没有。”

“况且,天绝做事向来有分寸,他知道什么时候该走,什么时候该留。”

醉翁没有再说什么,只是端起面前的酒碗,一饮而尽,目光透过茶馆临街的窗户,望向南方天际线那片比往常更加深沉的暮色。

而在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暴中心,苍梧峰上,李云景再次走进了后山的闭关秘境。

他要在妖族大军正式北犯之前的这三个月里,做最后一次尝试。

冲击合体九重天。

后山秘境的石门在身后无声合拢,将外界的一切声响与光线尽数隔绝。

李云景站在石室中央,闭目调息了片刻,让连日来因部署战备而略显浮躁的心神重新沉淀下来,然后走到那方青石蒲团前盘膝坐下。

他从储物戒中取出三样东西。

第一样,是一枚通体流转着紫金色光泽的丹药,丹纹细密如龙鳞,散发出一种既温和又霸道的双重气息。

这枚“紫极破障丹”一直被珍藏至今,就是为了在冲击关键瓶颈时使用。

第二样,是一卷泛黄的兽皮卷轴,上面以古老的朱砂绘制着一幅繁杂的法则脉络图,正是那卷《玄黄道经残篇》中记载的“天地玄黄”框架图解。

第三样,是一枚拇指大小的透明晶石,晶石内部封存着一道游走的金色光线,那是他从小乾坤界晋升中千世界时捕获的一道“世界本源碎片”,蕴含着这个新生世界最原始、最精纯的法则气息。

他将三样东西在面前一字排开,目光从它们上面——扫过,然后缓缓闭上了眼睛。

合体九重天,被称为“神合归元”境。

这个境界的本质,是将修士自身的元神、法力、道三者彻底融为一体,形成一个高度统一、内外自治的整体。

在此之前,修为到了八重天巅峰,修士的元神可以在天地间自由遨游,对法则的感悟也足够深刻,但元神、法力、道基三者之间依然存在着细微的隔阂。

李云景深吸一口气,抬手将“紫极破障丹”送入口中,药力入腹的瞬间便化作一股滚烫的热流,如同岩浆般在他的经脉中奔涌开来。

那股热流没有像其他丹药那样温和地滋养经脉,而是带着一种近乎狂暴的冲击力,一遍遍地冲刷着他的丹田、经脉、骨骼、血肉,像是要将一切不够精纯的杂质全部焚毁殆尽。

李云景的身体表面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,那汗珠在触及他周身散发的法力波动时便被瞬间蒸发,化作一缕缕淡白色的雾气在他身周缭绕。

他咬紧牙关,稳住心神,将那卷《玄黄道经残篇》摊开在膝前,以神识探入其中,将那些古老的文字和法则脉络图逐一映照在自己的识海之中。

“天地玄黄,宇宙洪荒....……”

那些经文中的句子在他识海中化作一个个金色的字符,缓缓旋转、排列、组合,构成一幅与兽皮卷轴上相同的法则脉络图。

那幅图与他自己丹田中已经初具雏形的六条大道相互印证、相互补充,将雷霆、五行、黄泉、星辰、阴阳、生死六条原本各自独立的大道,开始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方式串联成一个更加宏大的整体。

他感受到了那种变化。

最先开始融合的是雷霆与五行。

这两条大道原本就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。

五行之中自有阴阳变化,阴阳激荡则生雷霆。

此刻在“天地玄黄”框架的引导下,雷霆与五行之间那些原本模糊不清的桥梁变得更加清晰、更加稳固。

然后是星辰与黄泉。

这两条大道看似毫无关联,但在“天地玄黄”的框架中,星辰对应“天”,黄泉对应“地”,一个在天穹之上运转,一个在地底深处流淌,两者通过“天地”这个宏大的概念被连接在了一起。

紧接着,阴阳与生死也开始融入其中。

阴阳是万物运转的根本动力,生死是万物存在的循环节律,当这两条大道与前面四条大道相互交融时,李云景感受到自己的丹田深处传来一声极其悠长的低鸣,像是某种沉睡已久的东西正在苏醒。

他伸手拿起那枚封存着“世界本源碎片”的透明晶石,五指用力一握,晶石碎裂。

那道金色的光线从中逸出,如同一条苏醒的小蛇般钻入他的掌心,沿着经脉一路向上,最终没入丹田深处那道正在形成的六色漩涡之中。

世界本源碎片融入的瞬间,李云景的丹田猛地一震。

那道六色漩涡开始加速旋转,越转越快,越转越剧烈,最终化作一团比之前任何时刻都要璀璨的光芒,从他的丹田中升腾而起,穿过经脉,穿过血肉,穿过骨骼,直冲识海。

他感受到自己的身体正在发生一种前所未有的变化。

肉身在蜕变。

骨骼变得更加致密,骨质中浮现出一层淡金色的光泽,那些金色纹路与《玄黄道经》中记载的法则符文如出一辙。

血肉变得更加紧实,每一块肌肉、每一根筋腱都在被那股力量重新编织排列,变得更加适合承载庞大的法力输出。

经脉变得更加宽阔坚韧,灵力的运转速度比之前快了将近一倍,损耗却降低了三成。

神魂在升华。

识海的面积再次扩张,从汪洋变成了更加广阔的海洋,海面上泛起的每一朵浪花都闪烁着不同颜色的法则光芒,仿佛整片识海已经成了一个微型的法则世界。

他对天地万物的感知变得更加细腻,更加深刻,甚至能隐约触摸到一些以前无法理解的法则层面。

道基在成型。

六条大道不再只是各自独立的河流,而是在“天地玄黄”的框架下融合成了一个完整的、自治的、不断循环的整体。

雷霆与五行相生相克,星辰与黄泉上下呼应,阴阳与生死首尾相连,六条大道如同六根柱石,共同撑起了一座由天地法则凝聚而成的殿堂。

殿堂的穹顶是星辰,殿堂的根基是黄泉,殿堂的墙壁是五行,殿堂的支柱是雷霆,殿堂的门户是阴阳,殿堂的阶梯是生死。

而殿堂的主人,便是他自己。

李云景缓缓睁开眼,瞳孔深处六色光华流转不息,如同六颗缩小的星辰在黑暗中缓缓运转。
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,掌心处有一层极其淡薄的六色光芒正在缓缓隐去。

然后他站起身来,感受着体内那股焕然一新的力量在经脉中流淌,感受着神魂对天地法则的感知比之前深了何止一倍,感受着丹田中那座由法则凝聚而成的殿堂正在缓缓运转、生生不息。

合体九重天。

他突破了。

而且不是普通的突破,是根基极其深厚、法理极其完整的突破。

寻常修士突破到合体九重天,大多只是将元神、法力、道基三者勉强融合,能够发挥出比八重天更强大的实力,但三者之间的融合往往不够彻底,存在隐性的缝隙和破绽。

但他不同。

他是在“天地玄黄”的法则框架下,以六条大道为根基,以世界本源碎片为引,将元神、法力、道基三者彻底熔炼为一体的。

这种突破的牢固程度,远超寻常合体九重天修士。

他站在石室中央,闭上眼,以神识探索自己的丹田深处。

那座法则殿堂悬浮在丹田正中央,如同一个微缩的世界。

星辰在穹顶上闪烁,黄泉在殿基下流淌,五行的光芒在墙壁上流转不息,雷霆在殿堂各处的支柱间跳跃闪烁,阴阳之气在殿堂的门户处形成两道旋转的光流,生死之气则如同阶梯般层层叠叠地铺展开来。

他尝试着调动那座殿堂的力量。

法则殿堂的运转完美而自洽,气息浑然一体。

“世界法则......”

李云景低声念出这四个字,目光中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明朗。

他当初闭关时的设想。

以世界法则为纲,以六条大道为目,构建一个完整自治的修炼体系。

终于在此时此刻彻底成了现实。

从今以后,他的修行就不再是分别修炼六条大道了,而是以“世界法则”为核心,让六条大道在这个核心的统摄下共同成长,共同突破。

李云景收敛心神,重新盘膝坐下,运转法力,将修为彻底稳固在合体九重天初期。

大约过了七天,当最后一丝突破时翻涌的法则余波彻底平息下来之后,他缓缓睁开眼,吐出一口浊气。

他没有立刻起身,而是先感受了一下体内的变化。

【李云景:雷法真君,道盟道子,神霄道掌教至尊】

【修为:合体九重天初期】

【分身:第二元神,天绝真君(合体一重天),法宝:“万毒母莲”“万毒幡”“九幽噬魂枪”“万道琉璃炉”】

【分身:傀儡之身,玄金真君(合体一重天),半仙器:“辰光剑”】

【分身:小乾坤界天道,问道真君(合体一重天)】

【灵根:仙品下等混沌灵根、仙品中等雷灵根】

【神体:混沌雷体(半步大乘)】

【神识:精神化物(辐射八万里),堪比大乘一重天】

【法力:各种法则之力皆在大乘层次,其中雷霆之力,黄泉之力堪比大乘二重天】

【世界:中千世界,三百万里】

【灵脉:祖脉十二条】

【灵石:极品仙元石1700枚,极品魔元石1万枚】

【丹药:“万毒夺命丹”4枚、“九转玄阴丹”1枚、“七转星辰丹”4枚、“紫极破障丹”4枚、“紫极道元丹”2枚、“星魂涅槃丹”5枚、“五行蕴神丹”11枚、“天罡破厄丹”32枚、“九转还魂丹”3枚、“枯荣丹”5枚、“生生造化丹”9枚】

【符箓:“六丁六甲符”12张、“玄冥蚀魂符”1张、“南明离火符”1张、“阴阳造化还生符”1张、“乾坤一剑符”1张、“九天十地诛仙灭魔符”1张、“雷霆万钧符”36张、“南明离火符”14张、“玄冥真水符”14张、“庚金破甲符”28张、“乙

木回春符”21张、“戊土镇岳符”9张、“丙火流星符”5张、“癸水冰封符”3张;“乾坤万象笔”、“混沌山河砚”(六阶巅峰)】

【阵法:七阶下品“仙霞缥缈阵”、准仙阵“九霄云动风雷阵”、“六丁六甲十二星宫大阵”、《诸天星斗阵道详解》、仙阵“九霄御魔仙阵”、“风雷枢机旗”、七阶下品“阴阳五行轮回炼魔大阵”、“阴阳五行颠倒大阵”、“周天星辰寰

宇大阵”、“归墟寂灭轮回大阵”、“小千世界投影大阵”】

【法宝:七阶下品“阴阳五行天衍剑”、“逆乱五行混沌镜”、七阶极品“混沌天雷帝印”;七阶极品“紫金葫芦”、神秘的雷之本源“雷霆神锏”、七阶下品“青铜古钟”、七阶极品“虚空主宰号”,上古仙器“玄武龟甲”、准仙器“星宿法

袍”、仙器“星辰万象鼎”、“万魔塔”、仙魔器“阿鼻魔剑”,准仙器“焚墟炎环”,“镇岳铁环”,“白斩铁环”,“玄龟镇岳甲”,“碎星锤”】

【功法:《九天应元雷经》、《天绝毒经》、《阴阳合道经》、《四象真经》、《九幽黄泉真经》、《周天星宿大道经》,《归玄真解》,《玄黄道经残篇》】

【法术:阴阳五行神拳、雷劫神拳、星衍道种、三头六臂大神通、三味真火,造化神目、他化自在天魔咒、移山倒海大神通、法天象地大神通、清虚辟邪咒、咫尺天涯、缩地成寸】

【傀儡:六阶巅峰“傀儡机关兽”9头,七阶下品“五行遁空傀”、“雷霆造化傀”】

【副职:制符天师、阵法天师、炼器天师、傀儡天师、炼丹天师、天机天师】

【产业:“混沌宫”(准仙器)、星月商行,苍梧山脉】

【灵兽:虚空雷兽雷翼(返虚八重天)】

主殿中,沈清正在案前批阅卷宗,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,目光在李云景身上停了一瞬,随即起身拱手,语气中带着掩饰不住的惊喜:“师尊出关了!气息......比闭关前更加深不可测。

“合体九重天,侥幸破境。”

李云景在主位上坐下,接过沈清递来的灵茶喝了一口,“这一个月,南疆那边有什么新消息?”

沈清面色一肃,从案头取出一枚玉简双手呈上:“三天前,东域道盟分舵发来正式调令。”

“灵虚子舵主以道盟东域分舵的名义,向南疆边界方圆百万里内的所有宗门、世家、散修势力下达了统一征召令,要求在两个月之内完成兵力集结,组建统一的南疆防线。”

李云景接过玉简,神识探入其中快速扫了一遍。

调令的措辞非常正式,加盖了东域分舵的舵主印和道盟中州总舵的监察印,落款处还有一行加粗的朱砂小字:“凡在征召范围内之宗门世家,不得以任何理由推诿拖延,违者以临阵脱逃论处。”

他放下玉简,靠在椅背上,指尖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:“具体怎么部署?”

“调令中划定了三道防线。”

沈清早已将内容熟记于心,当即条理清晰地汇报道,“第一道防线设在万毒泽以北三万里处,由东域道盟分舵直接统辖,调集了东域十七家大型宗门的精锐战力,由灵虚子亲自坐镇。”

“第二道防线设在断龙岭以南一万里的青石原,负责策应第一道防线,阻击突破的妖兽群,由天剑宗、太虚宗两家牵头,联合周边二十余家中型宗门共同驻守。”

他顿了顿,语气中多了一丝凝重:“第三道防线,就是我们苍梧山脉。”

李云景眉头微动:“道盟把我们列为第三道防线?”

“调令中的原话是:苍梧山脉地处南疆妖域北上的必经之路,地形险要,易守难攻,且神霄道宗近年已在苍梧山脉站稳脚跟,对当地地形和灵脉分布最为熟悉,适合作为南疆防线的最北端支撑点。”

沈清将调令中那段话原封不动地复述了一遍,随即补充道,“调令中还明确要求,神霄道宗需在天剑宗、太虚宗的防线被突破之后,承担最后的阻击任务,为东域腹地的各宗门争取反应时间。”

“同时,宗门的所有灵材、丹药、法器储备,需按照道盟的统一调配方案进行重新分配,由东域分舵派出的后勤官入驻核查。”

李云景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,目光落在殿门外那片被晨光照亮的山峦上,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:“道盟的算盘打得不错。”

“第一道防线是主力,第二道防线是中坚,第三道防线是兜底。”

“我们在最北边,如果他们前面两道防线都守不住,那我们就是东域腹地面前最后的屏障。”

“师尊,我们要完全按照调令来吗?”

沈清试探着问道,“道盟的后勤官入驻核查库存,意味着我们这几十年的积累,大半都要拿出来充公分配。”

“调令是绕不开的。”

李云景放下茶盏,语气平淡却笃定,“道盟这次征召的规模和力度前所未有,连中州总舵都加盖了监察印,说明这不是灵虚子一人的决定,而是道盟高层的共识。”

“如果我们在这个时候拒绝配合,那就是公然对抗道盟的军令,后果比妖族打过来还要严重。”

他站起身来,走到殿门口,负手望着南方天际那一片看似平静的天空:“不过,照单全收也不行。”

“你去安排一下,把库存分成两类:一类是常规的灵材丹药,数量报上去,让道盟的后勤官随便查;另一类是真正核心的东西,全部转移到乾坤界中去,由混沌宫妥善保管。”

“道盟要核查的是“账面库存’,不是‘宗门私藏’。”

“规矩之内,我们有的是腾挪的空间。’

沈清会意,郑重抱拳:“弟子明白,这就去办。”

“另外,天剑宗和太虚宗那边的联络人来了没有?”

李云景又问。

沈清快步走到殿门口,朝外面唤了一声,片刻之后一名执事弟子引着一位身穿青色剑袍的中年修士走了进来。

那人腰间悬着一柄窄长的青色长剑,面容清瘦,目光冷峻,正是天剑宗青云剑尊座下的首席弟子林远山,返虚巅峰的修为,在苍梧山脉一带也是有名有姓的人物。

“李掌教,家师命我前来传讯:天剑宗已收到道盟调令,宗门正在整备宗门精锐,预计十五日内可抵达青石原防线。”

林远山在殿中站定,朝李云景拱手一礼:“家师托我带一句话给您:南疆妖族来势汹汹,苍梧山脉三家本就签了天道契约,如今正是同舟共济之时。”

“若神霄道宗有什么需要天剑宗支援的,只要在防线布置的框架之内,家师愿尽力相助。”

“青云道友有心了。”

李云景还了一礼,语气客气而坦诚:“烦请林道友回去转告青云道友,神霄道宗必当全力配合防线部署。”

“青石原防线压力不小,天剑宗若是物资上有短缺,苍梧峰这边的灵材和丹药可以匀出一部分,毕竟守住了青石原,苍梧山脉的压力也会小一些。’

林远山微微动容,再次拱手道谢,没有多留,便告辞离去。

送走林远山之后不到半个时辰,又一道道光从西侧天际飞来,落在山门前。

来人是太虚宗的一位长老,面容温润,穿着白色的道袍,袖口绣着一轮小小的月牙图案,正是玉虚真人座下的亲传弟子苏景明。

他带来的消息与林远山大同小异:太虚宗已经启动战时动员,玉虚真人亲自带队赶往青石原防线,并托他带话,说若有需要太虚宗配合之处,尽管开口。

李云景一一应下,又让沈清安排了一顿便饭招待,送走苏景明之后,主殿中才重新安静下来。

他在主位上坐了片刻,将各方消息在脑海中串联起来。

道盟调令、天剑宗的态度、太虚宗的动向、以及南疆那边妖族大军越来越逼近的压迫感,所有线索都指向同一个方向。

这场仗,已经不可避免了。

他闭上眼,通过神魂联系向远在碧波城的天绝真君传递了一道意念。

片刻之后,回信通过神魂联系直接在他脑海中浮现。

天绝真君已经关闭了百草医馆,正在前往枯木岭的路上,准备跟随那里的散修猎妖队一起向南疆边缘靠近,以便实时观察妖族大军的动向。

李云景睁开眼,放下心来。

天绝真君的毒道手段最适合在混战中潜行刺探,有他在南疆边缘盯着,妖族大军的每一步动向都不会逃过他的眼睛。

只要天绝真君不和渡劫顶尖妖族高手死战,就没有性命之忧。

李云景指尖轻点桌面,目光沉凝,心中已然拿定主意。

师尊、一众闭关老牌门人皆沉潜秘境打磨道基,眼下妖族兵锋将至,贸然惊扰闭关之人,轻则道基紊乱,重则心魔滋生,得不偿失。

与其抽调闭关力量打乱众人修行节奏,不如依托宗门现有班底,整备全部战力,以现有阵容筑牢苍梧屏障。

“不必传信唤醒后山闭关诸位长老、核心门人。”

李云景缓缓开口,打断沈清正要提笔写传讯玉简的动作,“妖族来势虽凶,尚有两月缓冲,凭咱们如今的人手,储备,足以搭建完整防线,不必打扰他们苦修,等战事落幕,再唤他们出关不迟。”

沈清一怔,随即颔首:“师尊思虑周全,贸然打断闭关确实风险极大,只是防线统筹重任,谁来牵头?”

“六大执事弟子皆年轻,统筹几十万里防线调度,怕是镇不住场面。”

李云景抬眼望向殿外东侧云峰,那是明凌川常年清修之地,淡淡道:“明凌川昔日执掌宗门多年,统筹调度、布防御敌经验老道,由他总领全线防务最为合适。”

“你携叶灵、王子风等六位执事弟子分掌六堂,各司其职,配合明凌川调配所有战备物资与巡防队伍。”

沈清心中一松,当即记下指令,躬身领命:“弟子这就去请明凌川太上长老前来议事。”

半个时辰后,一身素白道袍的明凌川缓步踏入主殿,他早已听闻南疆妖神举兵之事,眉宇间藏着几分凝重,见到李云景,拱手行礼:“掌教唤我,可是防线部署之事?”

“劳烦明道友。”

李云景起身,将一卷绘制完整的苍梧山脉全域地形图铺开在长案,图上标注三道分层防线、七处核心阵眼、十二处补给坊市,“眼下局势紧迫,我不打算惊动秘境闭关之人,全部防务交由你总揽,沈清六大执事分辖后勤、

巡防、丹器、传讯、医疗、斥候六司,全盘听你调遣。”

明凌川垂眸看向地形图,指尖顺着山脉脉络划过各处隘口,沉吟片刻:“苍梧外围断龙岭、望月谷、黑风峡三处乃是妖族北上必经要道,当设前沿预警据点;主峰护山大阵为最后核心屏障,中部各峰设置中转补给点,层层阻

滞妖兽攻势,布局可行。”

“只是弟子、长老战力参差不齐,急需丹药、法器、符箓、阵盘补强。”

李云景点头,抬手一挥,数十枚储物戒指凌空悬浮于大殿半空,灵光流转,内里皆是宗门积攒多年战备:“库房全部战备物资尽在此处,即刻按人头、岗位分配。”

明凌川的目光从那堆悬浮的储物戒指上扫过,没有多问,只是点了点头,将这些戒指的归属和分配要点在心中快速过了一遍。

“沈清,你带六位执事弟子到偏殿等候,我逐一发放。”

沈清会意,转身快步离去,不多时,六道年轻的身影便整齐地立在偏殿门外,各自神色肃穆,目光中既有战前的紧张,也有一股被委以重任的郑重。

他简单交代后,便将这些储物戒指都发了下去。

待六人都领完了各自的职责,李云景又拿出一面巴掌大的青铜令牌,递给了沈清:“这块令牌可以调动乾坤界外围的一道小型传送阵,如果宗门遭遇不可抵挡的猛攻,后山秘境有一条临时通道,可通过此阵将核心人员和重要

物资转移到安全地带。

沈清双手接过令牌,指尖在令牌表面的雷纹上轻轻摩挲了一下,随即收入怀中,郑重地点了点头。

六名执事弟子各自散去,偏殿中重新安静下来。

李云景独自站在案前,目光落在那卷尚未完全展开的地形图上,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转身走出偏殿,沿着青石主道向主殿方向走去。

主殿中,明凌川已经等在了那里。

他面前的长案上摊着一幅更加详细的苍梧山脉全域地形图,图上以朱砂标注着七处核心阵眼、十二处中转补给点,以及断龙岭、望月谷、黑风峡三处前沿预警据点的位置。

旁边放着一只墨玉笔洗,笔洗中泡着一支蘸了朱砂的细毫笔,显然是刚刚还在添改。

李云景在主位坐下,没有寒暄,开门见山:“明道友,前线防务由你总揽,你打算如何部署?”

明凌川没有急着回答,而是先拿起那支细笔,在图上苍梧峰以南约三千里处画了一道弧线,然后抬头道:“苍梧山脉的地形我仔细看过,外围有三道天然屏障可以借用。”

“第一道是断龙岭以南的丘陵地带,地势起伏大,视线受阻,适合布置预警阵法和陷阱;第二道是望月谷外围那片常年轻雾笼罩的林地,林间瘴气稀薄但遮蔽效果极好,适合作为第一道阻击阵地;第三道是黑风峡,两山夹一

谷,最窄处不过百丈,是天然的隘口,只需在两侧山壁上布置足够的攻击阵法,就能把来犯之敌堵在峡谷中消耗。

他放下笔,看向李云景:“我的想法是,将宗门的防御力量分成三梯次部署。”

“第一梯次放在黑风峡,由四象堂的外围巡逻队和部分新晋弟子组成,以阵法和符箓为主,不求全歼,只求阻滞和消耗;第二梯次放在望月谷,由返虚期的长老带队,机动灵活,负责策应黑风峡方向、伺机分割敌军阵型;第

三梯次就是苍梧峰本身,由学教你亲自坐镇,作为最后的屏障和最核心的反击力量。”

“三梯次之间,以传讯符和空中遁光保持联络,每一梯次都有明确的撤退路线和会合点,避免被妖族分割包围。”李云景听完,没有立刻表态。

他站起身,走到那幅地形图前,目光沿着明凌川画出的那道弧线缓缓移动,从断龙岭一直看到苍梧峰,将三道天然屏障的位置,距离、地形特征逐一在心中过了一遍。

片刻后,他缓缓点头:“三层防御、梯次阻击、逐层消耗,这个思路稳妥。”

他伸出手指,在望月谷外围那一片标注着“瘴气林地”的区域点了一下:“不过,这里可以再加一道伏击线。”

“我会让天绝真君提前在那里布置一些陷阱,以瘴气和毒藤为主,不打正面,只做侧翼骚扰。”

“妖族大军若从正面强攻黑风峡,侧翼的瘴气林地就会成为它们的软肋。”

明凌川微微颔首,提笔在那片区域加注了一行小字:“伏击线:草木法则陷阱,侧翼骚扰。”

两人又就物资分配、轮值周期、预警信号等细节逐条过了一遍,直到确认每一处阵眼的灵力供应渠道,每一条撤退路线的安全冗余,每一支巡逻队的通讯频率都安排妥当,明凌川才合上地形图,站起身来:“我会在三天之内

把防线部署的初步方案落实下去,届时再向掌教呈报一份完整的阵图。”

“辛苦了。”

李云景目送明凌川走出主殿,殿内重新安静下来。

李云景在主位上又坐了片刻,闭目调息,将连日来积攒的几丝疲惫从经脉中逐出。

然后他睁开眼,取出传讯符,以灵力在其中录入了一条简短的消息,抬手送出。

片刻之后,一道回应传回。

他看罢内容,站起身来,走出主殿,身形一纵,化作一道紫金色的光,向着南方天际破空而去。

万毒泽,第一道防线的东段前沿。

营地以一座荒废已久的猎妖据点为基础扩建而成,外围立着六根巨大的铜柱,柱身刻满道盟特有的镇妖符文,铜柱之间以灵力光幕相连,构成一道半透明的防御屏障。

营地内帐篷密布,道盟的战旗在风中猎猎作响,旗面上绣着云纹和道盟的标志。

李云景在营地外围落下遁光时,早已有一名身着玄青色道袍的道盟执事弟子等候在那里。

那弟子显然提前收到了通报,没有盘问,只是拱手一礼:“李掌教,灵虚舵主在主营帐中等您,请随我来。

他带着李云景穿过营地中错落的帐篷和巡逻队,偶尔有低阶妖兽的吼叫声从营地外围的囚笼中传来,大概是前几日巡逻队捕获的俘虏。

主营帐位于营地正中央,比周围的帐篷大了两倍不止,帐顶插着一面更高更宽的玄色道旗,旗面上以金线绣着“东域分舵”四个大字。

帐门敞开着,可以看到内部明亮的灯光和案几上摊开的军报、地图、传讯玉简。

那名执事弟子在帐门外停下脚步,侧身做了一个“请”的手势。

李云景迈步走入帐中。

灵虚子正站在案几后方,手中握着一枚刚刚收到的传讯玉简,眉头微微蹙着。

“李掌教,你来得正好。”

听到脚步声,他放下玉简,抬起头来,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笑意,伸手指了指侧首的客座:“我这儿刚收到南边斥候送来的最新妖情,你也看看。”

李云景在客座坐下,接过灵虚子递来的玉简,神识探入其中快速扫了一遍。

内容并不冗长,但每一条信息都沉甸甸的。

妖军先锋部队已经出现在万毒泽以南约六千里处,总数超过三百万头,其中合体期以上的高阶妖兽超过百头,由赤鳞蛇皇麾下的一位妖王亲自带队。

后续主力还在更南方集结,预计半个月之内便可完成整编并北上推进。

李云景看完后将玉简递还给灵虚子,语气平静:“比我预想的还要快一些。”

“确实快了。”

灵虚子接过玉简放回案上,走到帐门口,负手望着万毒泽方向那片灰蒙蒙的地平线,沉默了片刻,然后开口,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:“不过,我今天请你来,不只是为了给你看这份妖情报告。

李云景抬眼看他。

灵虚子转过身来,目光中带着一种斟酌过的郑重:“广陵祖师离开万毒泽之前,曾私下找过我一次。”

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,似乎在想如何措辞才不会让那句话听起来太过突兀。

片刻后他继续道:“他说他捕捉到的那道因果碎片虽然稀薄,但经过反复推演,那道碎片中蕴含的气息,与他当年在道盟古籍中见过的某种上古妖神的气息极其相似。

李云景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。

“你的意思是......魏长空死前,已经接触过妖神的气息?”

“广陵道人是这么推断的。”

灵虚子的语气依然平稳:“魏长空最后一次偏离常规巡逻路线,很可能是被某种异常的气息吸引过去的。”

“他作为伐魔镇守使,在南疆边境镇守万年,对妖气的敏感程度远超普通修士。”

“如果妖神在苏醒过程中泄露了一缕气息到万毒泽方向,魏长空确实有可能在巡边时捕捉到,然后循着那条线索找过去。”

“然后他在找到线索的同时,遇到了别的麻烦,死在了那里。”

李云景心中一松,接过话头,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:“广陵祖师有没有说,妖神的苏醒与魏长空的死,在因果上是否有明确的先后顺序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