与此同时,“天剑宗”主峰大殿内,气氛同样凝重。
剑无双坐在主位上,手中握着李云景那封亲笔书信,面色阴晴不定。
他已经看完了书信,字字句句都在控诉天剑宗私闯禁地、释放邪祟。
措辞公允,却字字诛心,让他根本无从反驳。
“副宗主,这李云景分明是想借此事大做文章,让我们在道盟和苍梧各派面前颜面扫地!”
一位长老愤然道,“我们不能坐视不管!”
“管?”
剑无双冷笑,“怎么管?”
“他说的都是事实!”
“那支队伍确实是我们派出去的,地宫也确实空了!”
“若我们否认,只会越描越黑!”
“那......那论道大会呢?”
另一位长老沉声道,“李云景举办论道大会,分明是想拉拢那些中小宗门,断我们的根基。”
“若我们袖手旁观,恐怕......”
“我当然不会袖手旁观。”
剑无双眼中闪过一丝寒光,“神霄道宗要办论道大会,那就让他办。”
“但他能不能办好,就不是他能控制的了。”
“副宗主的意思是......”
“派人混进去。
剑无双淡淡道,“散播谣言,挑拨离间,让那些小宗门明白,神霄道宗不是什么善男信女。”
“另外,联系赤霞谷那边,让他们派人在会场外围制造一些意外’。’
“赤霞谷肯干?"
“他们敢不干。”
剑无双冷冷道,“别忘了,他们每年从我们这里拿走了多少灵石和灵材。”
长老们对视一眼,纷纷点头,各自领命而去。
苍梧山脉的暗流,在论道大会的消息传出后,便开始悄然涌动。
各方势力都在暗中观望、布局。
而神霄道宗这边,则在李云景的指挥下,有条不紊地推进着各项准备工作。
外务堂中,秦九霄亲自统筹,将所有收到的回信分类整理,逐一标注各家的态度和倾向。
内务堂中,马兴远正忙着筹备大会所需的物资,灵茶、灵果、丹药、灵石、道旗、蒲团......每一样都仔细核对,不容有失。
丹器堂中,杨文正和杨文月兄妹带着弟子们连夜赶制赠礼法宝、丹药;杨文正手中的灵锤重重落下,炉火映红了他的侧脸;杨文月则坐在丹炉前,小心翼翼地盯着炉火,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。
四象堂中,付超正带着精锐弟子演练会场外围的巡逻阵型,一遍又一遍,不厌其烦地调整细节。
刑律堂中,魅璃殇正与白帝讨论会场的安保部署,每隔几处要道便布下暗哨,确保大会当天万无一失。
整个神霄道宗上下,都在为即将到来的论道大会紧张而有序地忙碌着。
时间如流水,转眼间,论道大会的日子便到了。
山门处,数十名身着统一青色道袍的迎宾弟子肃然而立,个个身姿挺拔,气度不凡。
他们是沈清从传功堂中精心挑选出来的,修为均在元以上,举止得体,言语恭敬,代表了“神霄道宗”的门面。
山门内侧,一条宽阔的青石大道直通苍梧峰顶。
大道两旁,每隔十丈便插着一面绣有雷纹的道旗,在晨风中猎猎飘扬。
道旗下,“四象堂”的弟子按剑而立,目光如炬,既是对来宾的护卫,也是一种无声的实力展示。
辰时刚过,第一位宾客便到了。
来者是苍梧山脉东北部“青木宗”的宗主,一位化神初期的老修士,穿着一身朴素的青色道袍,面带微笑,带着两名随从,乘坐一辆由两只灵鹤牵引的木车缓缓降落。
沈清亲自迎了上去,拱手行礼:“青木宗主远道而来,有失远迎,快请入内奉茶。”
青木宗主含笑回礼,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山门两侧的迎宾弟子和巡逻卫士,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之色。
他虽然没有说什么,但心中对“神霄道宗”的评价,已经悄然上调了几分。
毕竟“神霄道宗”立派时间大家都知道,才三十多年就有了今天的气象,实在让人惊讶。
紧随其后,宾客们络绎不绝地到来。
有乘坐飞舟而来的大家族族长,有驾驭灵禽而来的散修高人,有徒步穿越山林而来的小宗门掌门,也有骑着异兽,排场十足的豪强势力。
形形色色的人流,汇聚在苍梧峰下,让这座平日里清静安宁的山峰,一下子热闹了起来。
秦九霄站在山门内侧,面带微笑,与每一位到来的宾客寒暄问候。
他记忆力极好,几乎能叫出每一位来宾的名字和宗门,让那些原本还有些忐忑的小宗门掌门,顿时感到了一阵被重视的暖意。
这就是神霄道宗想要的效果。
让每一个来参加大会的人,都能感受到尊重和诚意。
巳时,论道大会正式开始。
苍梧峰顶的广场上,早已布置好了会场。
广场中央是一座三尺高的白玉论道台,台上摆放着一只青铜香炉,袅袅青烟升腾,散发出安神定气的清香。
论道台四周,整齐地摆放着数百个蒲团,供来宾落座。
广场外围,设有丹道、器道、阵道三处分讲习场,由杨文正、杨文月和天机殿的长老们分别主持。
每处分讲习场都配备了完整的演示器具和材料,方便现场教学。
广场入口处,还设有一处赠礼台,堆放着码放整齐的灵石、丹药和法宝。
每一位来宾在入场时,都可以凭请柬领取一份赠礼。
虽然东西不算特别贵重,但胜在实用,且数量充足,足以让每一个参会者都感受到“神霄道宗”的慷慨。
李云景站在论道台上,一身绣着二十八星宿的“星宿法袍”,头戴玉冠,腰悬长剑,身姿挺拔如松。
他目光扫过台下数百名来宾,微微一笑,拱手行礼。
“诸位道友,远道而来,辛苦了。”
他的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,带着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。
“今日‘神霄道宗’举办这场论道大会,不为争强斗胜,不为扬名立万,只为给·苍梧山脉的同道们提供一个交流心得、互通有无的机会。”
“修行之路,漫长而孤独。”
“若能多几位志同道合的朋友,多几条可供借鉴的经验,这条路,或许能走得更顺畅一些。”
“所以,今日的大会,没有门户之见,没有修为高低之分。”
“无论你是化神修士还是元婴散修,只要你愿意分享,论道台上便有你的位置。”
“下面,我宣布‘神霄道宗’第一届论道大会,正式开始!”
话音落下,广场上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。
那些原本还有些紧张的小宗门掌门和散修,听到李云景这番平易近人的开场白,都不由得松了一口气,脸上的笑容也真切了几分。
论道大会的第一个环节,是自由论道。
按照事先的安排,任何与会者都可以上台,分享自己在修行中的心得体会,遇到的困惑难题,或者展示自己的独门技艺。
这个环节的设置,是为了打破各宗门之间的壁垒,让大家在平等的氛围中交流,从而建立起初步的信任和好感。
第一个上台的,是一位来自苍梧山脉南部小家族的老者。
他修为不高,只有化神初期,但在阵法一道上颇有心得。
他分享了一种改良版的聚灵阵布置方法,虽然算不上什么惊天动地的大发明,但胜在实用,成本低廉,非常适合资源匮乏的小宗门和散修使用。
他的分享结束后,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。
不少小宗门的掌门纷纷拿出玉简,将他的方法记录下来。
有了第一个吃螃蟹的人,后续的上台者便踊跃了许多。
有人分享炼丹心得,有人展示新铸的法宝,有人讲解某种特殊灵材的采集和处理方法,也有人提出了自己在修行中遇到的瓶颈,希望得到大家的指点。
论道台上的气氛,越来越热烈。
李云景坐在台下前排的蒲团上,面带微笑,时不时点头赞许,偶尔也会开口点评几句,但从不喧宾夺主。
这场大会的主角不是他,而是那些渴望交流、渴望进步的普通修士。
只有让他们感受到收获,他们才会真心实意地向“神霄道宗”靠拢。
然而,和谐的气氛并没有持续太久。
午时前后,当一位散修正准备上台分享自己的御剑心得时,人群中忽然传来一阵骚动。
只见三名身着锦衣、腰悬长剑的年轻修士,推开人群,大步走向论道台。
为首的那人约莫三十出头的年纪,面容英俊,但眉宇间带着一股掩饰不住的倨傲之色。
他腰间挂着一枚刻有剑形标志的令牌。
那是天剑宗内门弟子的身份标识。
他径直走上论道台,也不向李云景行礼,直接面向台下的数百名来宾,朗声开口:
“诸位道友,在下天剑宗真传弟子,剑无双宗主座下第二十七弟子,周元朗。
“今日前来,有一事不明,想向‘神霄道宗’的李真君当面请教。”
他的声音很大,带着一股咄咄逼人的气势,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。
台下的来宾们面面相觑,窃窃私语。
谁都看得出来,这个周元朗来者不善。
李云景坐在台下,面色不变,甚至嘴角还带着一丝淡淡的微笑。
他早就料到“天剑宗”会派人来捣乱,只是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,而且是以这种方式直接上台叫板。
他缓缓站起身,整了整衣袍,步履从容地走上论道台,在周元朗对面站定,拱手一礼:“周道友有何指教,但说无妨。”
周元朗看着李云景那副从容不迫的样子,心中不由生出一股无名火。
他本以为自己突然上台发难,会让李云景措手不及,至少也会露出一些慌乱之色。但对方的表现,完全出乎他的意料。
他压下心中的不快,清了清嗓子,朗声道:“李真君,在下听闻,贵宗在苍梧山脉西北部发现了一座上古封印遗迹,却隐瞒不报,私自探查,导致封印破损,放出了一尊佛魔妖僧。
“此事,李真人可否给在下一个解释?”
此言一出,全场哗然。
那些中小宗门的掌门和散修们,纷纷变色,交头接耳,议论纷纷。
他们中的大多数人,确实还不知道地宫和昙曜的事情。
李云景听完周元朗的话,面上依旧平静,甚至轻轻点了点头,仿佛在认真地倾听对方的质疑。
等周元朗说完,他才缓缓开口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:
“周道友这个问题,问得很好。”
“正好,我也有一件事,想请周道友代为转达贵宗宗主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直视周元朗,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:“那座地宫封印遗迹,确实存在。”
“但首先发现它的,并非我神霄道宗,而是贵宗。”
“我之所以会出现在那里,是因为我在苍梧山脉深处探查灵脉时,感应到了封印破损的气息,这才循迹找到了那座地宫。
“当我赶到时,地宫的封印已经出现了裂隙,佛魔妖僧昙曜已经破封而出。”
“我拼尽全力,与他大战了一场,虽然将他击退,但未能将其擒杀,让他施展秘术遁逃了。”
“此事,我已写成详细文书,呈报道盟总部,并抄送了苍梧各宗门和坊市商会。”
他看向周元朗,目光平静如水:“周道友若是不信,可以派人去道盟查询文书存档,也可以去地宫遗址亲眼查看封印破损的痕迹。”
“至于贵宗那支五十人的队伍为什么会出现在地宫附近,又为什么会在封印破损的关键时刻出现在那里......
他顿了顿,声音中带着一丝意味深长:“这个问题,恐怕要问贵宗那些大人物了。”
周元朗的脸色,瞬间变得难看起来。
他本想当众质问李云景隐瞒不报、私自探查,给对方一个下马威。
却没想到,李云景不但早有准备,还反将一军,将矛头指向了天剑宗。
台下的来宾们,看向周元朗的目光,也变得微妙起来。
李云景这番话,有理有据,有文书为证,还有道盟背书,可信度极高。
相比之下,周元朗空口白牙的质疑,就显得有些苍白无力了。
周元朗咬了咬牙,知道自己再纠缠下去只会更加被动,只得冷哼一声,拱手道:“李真君言重了,在下只是听闻传言,心中疑惑,故而当面求证。
“既然李真君已有文书呈报道盟,那在下便无话可说了。”
周元朗面色铁青,知道在地宫一事上已无法再做文章,便话锋一转,换上一副看似诚恳的笑容:
“不过,今日既然是论道大会,空口论道终究纸上谈兵,难免乏味。”
“不如这样,在下斗胆提议,以武会友,切磋一番,既能印证道法,又能活跃气氛,也算是为大会助兴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台下众人,声音提高了几分:“在下愿以天剑宗真传弟子的身份,挑战神霄道宗任意同辈修士,点到为止,绝不伤和气。”
“不知李真君可敢应允?”
此言一出,台下又是一阵骚动。
谁都看得出来,周元朗刚才在言语上吃了亏,现在是想在武力上找回场子,挽回天剑宗的颜面。
而且他特意强调了“同辈修士”。
他是返虚初期的修为,而神霄道宗明面上返虚期的修士并不多,除了李云景,魅璃殇之外,就只有赤帝等寥寥几人,且大多在返虚初期或中期徘徊。
他挑这个档口挑战,显然是做了功课的。
李云景看了他一眼,心中了然。
这周元朗确实是“天剑宗”派来搅局的,而且是个聪明人。
他知道在言语上斗不过李云景,便转而以武力相激,想在众目睽睽之下击败“神霄道宗”的修士,以此打击“神霄道宗”的威信。
如果李云景拒绝,就会显得怯懦,让在场的中小宗门看轻;如果接受,一旦输了,同样会丢脸。
这是一个两难的抉择。
“既然周道友有此雅兴,那便由在下来领教天剑宗的高招。”
众人循声望去,只见一道白色身影从“神霄道宗”阵营中缓步走出,正是白帝。
他一身素白长袍,面容冷峻,腰间悬着一柄通体莹白的长剑,剑鞘上刻着繁复的金色纹路,隐隐有剑意流转。
白帝走到论道台前,朝李云景微微颔首,然后转向周元朗,拱手一礼:“神霄道宗刑律堂副堂主,白帝,返虚三重天,请周道友赐教。”
周元朗眯起眼睛,上下打量着白帝。
返虚三重天,比他低了一个小境界。
按理说,他应该稳操胜券。
但白帝身上那股沉静如水的剑意,却让他隐隐感到一丝不安。
不过箭已在弦,不得不发。
他收敛心神,拱手回礼:“请。”
两人各自后退三步,在论道台上拉开距离。
台下数百名来宾纷纷屏息凝神,目光聚焦在论道台上。
这可是天剑宗与神霄道宗的正面交锋,谁都不想错过。
李云景退到论道台边缘,负手而立,面色平静。
他对白帝有信心。
白帝修炼的是纯粹的剑道,一生只修一剑,心无旁骛。
这种纯粹的剑修,在同阶之中几乎无敌,越阶挑战也不在话下。
周元朗虽然修为高出一个小境界,但论剑道的纯粹和专注,远不及白帝。
最重要的是,周元朗身为大人物弟子,养尊处优,历练远不及白帝在下界征战四方时那么丰富。
双方交手,境界重要,但其他因素同样左右胜负。
“请。”
周元朗率先出手,右手并指如剑,一道赤红色的剑气从他指尖射出,快如流星,直奔白帝面门。
这一剑又快又狠,带着炽热的气息,显然是“天剑宗”的火系剑诀。
白帝面色不变,甚至没有拔剑。
他只是微微侧身,那道赤红剑气便擦着他的耳畔掠过,轰在论道台边缘的防护禁制上,激起一圈涟漪。
“好身法!”
台下有人忍不住赞了一声。
周元朗面色微沉,双手齐出,十指连弹,十道赤红剑气如同暴雨般射向白帝,封死了他所有闪避路线。
这一招,是他压箱底的绝技之一,名为“十方俱灭”,以密集的剑气覆盖对手所有退路,逼其硬接。
白帝终于动了。
他右手握住剑柄,缓缓拔出腰间的长剑。
那动作很慢,慢到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能看清剑身出鞘的每一个细节。
剑身通体莹白,如同万年寒冰雕琢而成,在阳光下折射出清冷的光芒。
就在那十道剑气即将临身的刹那,白帝出剑了。
“嗡!!!”
出鞘刹那,一缕凛冽至极的寒剑气流席卷整座白玉论道台,台上青铜香炉内青烟骤然凝滞,四周飘飞的道旗尽数被无形剑意压得垂落,台下无数修士只觉神魂一凉,浑身经脉都微微发紧。
白帝手腕轻旋,莹白长剑横空划出一道浑圆剑弧,周元朗铺天盖地十道赤红剑气,撞上这道白色剑弧的瞬间,竟层层消融、崩碎,漫天火星四散飞溅,连一丝余劲都没能透过去。
“区区防御剑法,也想挡我十方俱灭?”
周元朗眼中傲气更盛,脚步踏空,身形陡然化作一道赤色虹光,腰间佩剑脱鞘而出,剑身赤红似熔金,剑身上镌刻层层烈焰纹路,正是天剑宗嫡传焚天剑。
“赤火流云剑!”
他一声低喝,双手握剑横斩,漫天赤色剑云凭空浮现,层层叠叠笼罩整片论道台,每一缕云絮都是凝练剑气,热浪滚滚,烤得台下众人脸颊发烫,蒲团上的灵草都微微蜷曲。
赤色剑云之中,万千细小火剑穿梭往来,封死白帝上下左右所有闪避方位,不留半分空隙。
白帝神色依旧淡漠,不见半分慌乱。
左手掐剑道真言印诀,口中轻诵清冷道音:“万载寒锋,一净尘嚣,霜天锁!”
莹白长剑在身前竖画,一道巨大冰白剑域凭空铺开,霜华自剑身蔓延,落地之处白玉台面凝结厚冰,赤红剑云一冲入霜域,火势飞速消退,万千小火剑被寒霜冻结在半空,动弹不得。
“砰!”
白帝手腕轻抖,剑身微微震颤,冻结的万千火剑齐齐崩碎,化作漫天赤色冰屑随风飘散。
周元朗瞳孔骤缩,心中震惊不已。
他这招赤火流云剑乃是返虚境才能圆满的嫡传剑诀,同阶修士少有能正面硬挡,白帝仅返三重,竞轻描淡写化解?
他压下心底惊疑,不肯罢休,体内真元尽数涌入焚天剑,周身衣衫无风自燃,赤色火焰顺着剑身攀援,整个人如同浴火战神。
“焚心剑咒!”
血色火纹自他眉心浮现,顺着经脉缠绕剑身,剑上烈焰暴涨三倍,温度恐怖到极致,连论道台外围李云景随手布下的阵法光幕都泛起红光,隐隐有融化之兆。
此咒燃烧自身少量精血,短时间内剑力暴涨两成,乃是他压箱底杀招,平日对敌极少动用。
台下众人哗然,不少化神修士连忙运转灵力抵挡扑面而来的热浪,小宗门掌门满脸紧张,生怕二人交手余波伤及自身。
马兴远坐在人群里,肥手紧紧攥住储物戒指,小声跟身旁付超嘀咕:“这天剑宗小子下手真狠,一上来就拼精血,白帝不会吃亏吧?”
付超抱臂冷眼观台:“放心,白帝走的无情剑道,神魂剑意远超这花架子。”
论道台上,白帝见对方催动精血秘术,眸光终于微动,不再只用守御剑招。
他长剑斜指地面,周身寒气骤然收敛,万千霜气尽数汇入剑身,整个人气息内敛到极致,仿佛一柄深埋万年的冰刃,不显半分锋芒,可那潜藏的锐利,却让周元朗心头莫名发慌。
周元朗心头警兆骤生,再不迟疑,焚天剑高举过顶,赤焰冲天而起,化作一头丈许长的火焰凤凰,双翼展开,遮天蔽日,裹挟焚尽万物之势,朝白帝俯冲而下。
“凤鸣九天!”
这一剑,已是周元朗毕生所学之巅峰,剑意化形,凤唳穿云,整座苍梧峰都被映得通红,论道台四周的防护禁制剧烈震颤,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。
台下众人无不骇然失色,纷纷起身后退,生怕被那恐怖的热浪波及。
就连秦九霄,也不由得眉头微皱,暗暗捏了一把汗。
然而,白帝依旧面无表情。
他望着那头迎面扑来的火焰凤凰,眼神平静得像在看一片落叶、一滴雨水。
他没有后退,也没有闪避,只是将手中那柄莹白长剑缓缓举至齐眉,剑尖对准了火焰凤凰的眉心。
那一瞬间,他周身的气息彻底变了。
剑身上原本流转的寒光骤然收缩,尽数凝于剑尖一点,那一点光芒微小如芥子,却让整座论道台上的空气都凝固了一瞬。
周元朗心头警兆骤生。
他察觉到了不对,但火焰凤凰已然扑至白帝身前丈许之地,炽热的气浪将白帝的衣袍烧得卷曲发焦,他只差一瞬就能将对方彻底吞没。
“你撑不住的!”
周元朗一声低喝,双手持剑向前递出,火焰凤凰猛地张开巨口,朝着白帝当头咬下!
烈焰凤凰巨口近在咫尺,焚天热浪灼烧得白帝发丝微微蜷曲,可他足下纹丝不动,指尖轻捻剑道本源印,清越道音自齿间流淌,一字一震,穿透漫天火浪。
“孤寒断妄!”
莹白长剑的锋芒压缩至针尖大小,无半分花哨剑气外泄,只有一道近乎透明的冷光破空而出。
这一剑舍弃所有守御、扩散之势,纯粹为破核而生,是白帝遍历下界万千厮杀,于生死间悟出的绝杀剑招,专克一切以精血,外力催发的火道化形术。
“嗤!!!”
细微裂响压过凤凰啸鸣,那层遮天蔽日的赤色火羽如同薄冰被针尖戳破,冷光径直穿透凤凰眉心本源火核。
原本气焰滔天的火凤动作猛地一滞,周身烈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层层消退,庞大身躯从半空直坠落,轰然砸在白玉论道台上,炸开漫天滚烫火屑。
周元朗心口巨震,精血燃烧的经脉瞬间反噬,喉头一甜,险些当场呕血。
焚心剑咒透支本源,火凤又是他一身剑意寄托,本命术被破,等于斩断他大半剑道根基。
可他不肯就此认输,今日数百苍梧同道在场,若是败在低一重境的白帝手中,天剑宗颜面丢尽,回去必遭剑无双重罚。
他牙关死死咬紧,眉心血色纹路再度暴涨,原本只燃烧少量精血,此刻竟不顾一切引燃丹田剑元本源。
“我天剑宗传承万载,剑道岂容你旁门寒剑压制!”
周元朗仰天嘶吼,焚天剑剧烈震颤,剑身浮现密密麻麻血色古老剑纹,那是天剑宗禁术《万劫焚剑诀》,以自身剑元寿元为燃料,短时间强行拔高一个大境界的战力,代价是本源重创,寿元暴跌。
周身赤火不再是寻常焰光,转为暗紫炼狱之火,地面冰层遇火瞬间消融蒸发,整座论道台温度飆升到恐怖地步,外围护阵光幕都泛起层层赤红褶皱。
他身形一闪,化作一道紫炎长虹,长剑携焚灭一切之力直刺白帝心口死穴,招招同归于尽,不留半点后路。
白帝眉头微蹙,看出对方已然搏命,若再单纯守御,迟早被对方同归于尽的打法拖垮。
他不再一味收敛剑意,左手虚引,万千霜寒剑丝自四肢百骸涌出,在周身交织成无死角寒冰剑罗。
“霜狱千丝锁!”
紫炎长剑刺来瞬间,层层冰丝缠绕捆住剑身,烈火与寒冰疯狂对冲,蒸汽冲天而起遮蔽两人身形。
周元朗疯狂催动本源火焰灼烧冰丝,每融化一缕霜丝,自身丹田剑元便损耗一分;白帝维持剑罗同样消耗巨大,神魂内流转的无情剑意持续被对方狂暴火气冲撞,识海阵阵刺痛。
两人在蒸腾白雾中近身缠斗,长剑碰撞之声连绵不绝,刺耳欲聋。
周元朗招招狠辣,专攻肉身要害,不惜燃烧经脉气血换取爆发力;白帝剑招清冷克制,每一剑都劈向对方剑元流转脉络,专断其力量来源。
没过多久,缠斗下来,两人皆挂彩。
周元朗肩头被白剑划开深长血口,皮肉冻结成冰;白帝小臂被紫炎灼伤,道袍焦黑一片,皮肉溃烂冒烟。
台下宾客看得心惊胆战,原本只是切磋助兴,此刻却变成不死不休的死斗,不少小门主见势想要开口劝和,却被两人身上狂暴的道韵死死压住,根本插不上话。
付超按捺不住想要登台分开二人,李云景抬手轻轻拦住他:“二人心中都憋着宗门颜面,此刻劝和只会让二人道心留下难以磨灭的执念,让他们分出胜负,事后我出手稳住二人本源。”
马兴急得直搓肥肉:“可这打法是拿寿元拼啊,再打下去两人根基全废!”
李云景默然颔首,目光始终锁定台上二人,随时准备出手拦截致命一击。
白雾之中,周元朗猛地一声暴喝,全身血液都化作烈焰融入焚天剑,剑身上浮现出剑无双赐下的那一缕残魂剑意虚影,暗红剑影高悬头顶,天地间火之法则疯狂向他汇聚。
“剑师尊赐本命剑意,斩你寒道!”
那道属于返虚后期强者的剑压轰然压向白帝,白帝周身干丝剑罗瞬间崩碎,霜寒剑意被强行压制,一口淡金色道血从嘴角溢出。
白帝遭重创却不退半步,双目澄澈无半分波澜,无情剑道最擅绝境破局。
他弃掉繁复印诀,将自身神魂、肉身,全部剑元尽数灌注手中白剑,全身灵力不再分一丝一毫用于护体,彻底放开所有防御,以自身为剑。
“道分正邪,剑无高下,今日便以本心剑道,破你依仗外力之术!”
白帝身形化作一道纯白无华的剑光,舍弃一切闪避格挡,径直迎着暗红长老剑意冲去,莹白长剑与剑无双虚影巨剑正面相撞。
轰隆!
惊天巨响席卷苍梧峰顶,论道台白玉地砖尽数崩裂,碎石混着火霜气浪向四周狂射,四象堂弟子立刻运转护山大阵加固会场,魅璃殇出手布下第二层缓冲结界,护住台下数百来宾。
强光散尽,两道身影双双踉跄倒飞出去,重重砸在残破论道台两端,再也支撑不住,双双跪倒在地。
周元朗浑身衣衫化为焦灰,皮肉大面积灼烧溃烂,丹田内剑元本源近乎枯竭,燃烧寿元和精血留下不可逆的创伤,经脉布满裂痕,神魂虚弱得如同风中残烛,连握剑的力气都没有,浑身剧烈颤抖,一口接一口呕出夹杂碎剑元
的暗红血液。
他强行催动禁术与长老残魂剑意,本源遭受毁灭性重创,没有一两百年静心闭关温养,根本无法恢复,往后修行寸步难行,再难突破更高境界。
白帝半跪在地,莹白长剑斜插地面支撑身躯,半边身躯布满紫炎灼烧的溃烂伤口,识海被剑无双的强者剑意冲撞受损,神魂裂痕遍布,周身霜寒剑意稀薄到近乎消失,体内道基出现数道深可见底的裂纹。
才舍弃防御硬撼一击,
源侵入他的无情道心,
[心蒙尘,同样落下难以根治的暗伤,短时间内无法再全力催动剑道,不闭关一两百年温养神魂道基,修为只会持续滑落。
两人都失去再战之力,喘着粗气对视,眼底皆是疲惫与不甘,谁都没能彻底碾压对方,落得两败俱伤的结局。
周元朗艰难抬起头,声音嘶哑破碎:“我......没输……………”
白帝淡淡抹去嘴角血迹,气息微弱却依旧沉稳:“不分胜负,两败俱伤,何来输赢。”
台下一片死寂,所有人望着台上重伤二人,心中只剩震撼。
天剑宗真传、神霄刑律堂副堂主为宗门脸面死战,双双透支本源、道基重创,这场以武会友早已变作两宗意气之争。
李云景脚步轻踏,缓步走上破碎论道台,指尖分别点向二人眉心,两股温润混沌雷光缓缓渡入,稳住二人濒临溃散的本源与神魂,压制伤势恶化。
“切磋印证,点到为止,何须以寿元道基相搏?”
李云景声音传遍全场,语气平静却带着厚重分量,“修行求长生,而非争一时意气。”
“今日你们二人,皆是被宗门虚名桎梏,自毁修行根基。”
他取出两瓶顶级疗伤本源丹药,分别递到二人手中:“此生生造化丹可稳住神魂道基,却治不好你们强行燃烧本源留下的永久暗伤,往后百年,你们只能静心闭关,不可再与人死斗。”
周元朗攥紧药瓶,脸上又羞又愧,他本想当众折辱神霄道宗,到头来自己落得本源大损,颜面彻底丢尽,再无脸面多留,撑着残破身躯起身,拱手一礼,再无半分傲气:“多谢真君出手,今日之事,是在下鲁莽,回去自会闭
门思过。”
说完,他拖着重伤躯体,艰难走下论道台,带着天剑宗几名随从狼狈离去,再无半分停留。
白帝收剑入鞘,对着李云景躬身行礼:“劳掌教费心。”
“回殿静养,这段时日刑律事务交由他人代管,你不必操劳。”
李云景轻声吩咐,示意两名四象堂弟子护送白帝回峰疗伤。
二人尽数离场,台上只余下满地裂痕的白玉台,空气中火霜对冲的灼热寒气缓缓消散。
台下众修士面面相觑,先前看热闹的心思尽数褪去,只剩沉重。
李云景转身面向众人,朗声开口化解场内压抑气氛:“方才一场剑道死斗,权当警示诸位同道。”
“苍梧各派共生,争执在所难免,但切莫为一时意气,拿自身道途、寿元相赌。”
“今日论道继续,诸位只管安心交流,莫再效仿方才二人。”
话音落下,众人虽心绪难平,却也纷纷点头应和,会场渐渐重新恢复几分暖意,只是不少小门掌门心中已然明了。
天剑宗处处针对神霄,两宗积怨已深,苍梧山脉的平静,怕是维持不了多久。
不过这场比斗,也让各个门派,家族看到了“神霄道宗”护法的战力,足以和“天剑宗”同境界真传拼斗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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